开平4年冬，十一月初五。
天刚拂晓。
连续三队人马开出了咸阳城。
大将军项羽率领2万虎豹骑精锐在前开路，充作大军先锋。
骠骑将军章邯带领1万名咸阳军团将士，押送着粮草辎重、重型军械，是最后一支出城的队伍。
前锋与后军之间，嬴疆带着韩信、张良等文武将官，以1万禁军精锐、2万玄甲军以及羽林八部4万将士为中军。
前后三队整整10万大军，迎着初升的朝阳向汉中进发。
枢密院连同兵部定下的战略，便是以咸阳为起始点，途径汉中抵达蜀郡。
再从蜀郡向西羌进兵。
这条路线，就是当初刘邦大败溃逃，退向西羌的路线。
离开咸阳城的那一刻。
骑在追风宝马上的嬴疆转身回头，深深地看了身后高大的城墙一眼。
往日出征，某个老头子总会半遮半掩的出现在那里。
期待着他马到成功，盼望着他平安归来。
如今，城墙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阵清风悄悄地拂过。
再也没有人站在风中，偷偷摸摸的目送嬴疆出征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嬴疆从当初的青涩少年，成长为了大秦一代明君。
更何况是上了年纪的嬴政？
嬴疆其实也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突然。
突然到如此措手不及，令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父亲，儿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风中，传来嬴疆低沉的轻语。
愿风带走思念。
愿风化作一只温柔的手掌，轻轻划过父亲的脸颊，代替儿子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
转回头来，嬴疆脸上的神色，变成了无比坚定。
“全速前进！贻误行军者，斩！”
跟随在嬴疆身边的人，都是他的心腹。
自然知道时间紧迫。
太上皇强撑着一口气，为大军创造出了征西的机会。
再慢一点，可能就无法离开咸阳了。
因此，谋士们舍弃了舒服的马车，主动爬到了马背上。
武将们连声催促着各自的部下，令将士们加快行军速度。
对标黑冰台传递情报消息的速度，全军八百里疾行！
在将士们的奋力奔行中，重达数百斤的人间大炮，似乎都变的轻巧了许多……
两日一夜过后，10万大军快速抵达了汉中。
到了这里，就已经算是走出咸阳的范围了。
下令让将士们原地休息，缓解两天一夜的疲劳。
嬴疆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墙上，回首遥望咸阳。
任凭冰冷的夜风，在自己的脸颊上擦过。
良久，身后响起轻轻地脚步声。
张良来了。
“陛下，太上皇以生命之余晖，为陛下创造了征西的机会。陛下切不可忧思过度，辜负了太上皇呀。”
嬴疆伸出手，在虚无的夜风中抓了一把。
似乎是想要留着些什么，可来无影去无踪的夜风，又怎么可能留的住呢？
无论嬴疆再怎么用力，终究还是在他的指缝中溜走了。
“张良，朕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朕的父皇……我的父亲，就躺在病榻上，我怎么能不担心？”
张良默然了片刻，指向城中正在休整的10万大军：
“陛下！请陛下看看吧！10万将士跟着陛下出征，他们义无反顾把身家性命交到了陛下手上，陛下难道要因为私人情感，将他们带入绝境之中吗？”
“陛下！您是太上皇的儿子，可这10万将士，也是您的兄弟、您的子民啊！您一向爱兵如子，岂能因私废公？置将士们的生死于不顾？”
“我张良宁可背负天下人的骂名，转投到陛下麾下，为大秦尽心竭力，就是因为陛下之英明神武！若陛下以昏君形象示人，张良就算是有眼无珠，跟错人了！”
张良越说越是激动，到了最后，就差爆粗口了。
满朝文武之中，能跟嬴疆这么说话的不超过五个。
帝师尉缭、兄长扶苏，还有亲如手足的项羽、韩信。
除了他们，也就只剩下张良了。
这不，张良话音刚落，项羽和韩信便并肩而来。
与张良站成了一排。
项羽率先开口说道：
“陛下待项羽恩重如山，即便让项羽上刀山、下火海，项羽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此战，我军筹备了半年之久，军械精良、粮草充足，将士们斗志高昂，各方面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若是陛下因一己之私，导致大军溃败，项羽一样可以为陛下战死沙场！可是我军大将、劲卒，乃是陛下耗费数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就这样毫无价值的折戟沉沙，陛下认为真的值得吗？”
韩信紧跟着说道：
“陛下……师兄啊！你曾对我说过，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太上皇这一生，已经足够辉煌。他最后的愿望，便是希望陛下能平定西羌，斩杀刘邦。”
“难道陛下连太上皇的最后一个愿望，都不能实现吗？臣以为，陛下若真的孝顺，便不该纠结于其他，而是指挥三军攻克西羌！”
“陛下理应统率三军，为大秦消除掉潜在的隐患，令大秦万世永固！臣想，这也是太上皇最希望看到的。”
嬴疆缓缓转身，面向冰冷的夜风。
背在身后的双手，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着。
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
“朕明白你们的苦心，放心吧，朕绝不会拿10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的。”
稍微停顿了片刻，嬴疆的声音忽而低沉了下去，语气中满溢悲伤：
“你们联袂前来劝说朕，是想提前给朕打一针预防针吧？咸阳是不是有消息传来了？拿出来吧，朕……扛的住。”
项羽三人对视了一眼，知道瞒不住嬴疆了。
韩信从衣袖中，缓缓取出来一封密报。
是黑冰台刚刚送到的。
嬴疆双手颤抖着，接过了这封密报。
随即深吸一口气，低头向密报上看去。
上面只有一行字，为上卿蒙毅亲笔所书：
昨日夜，太上皇崩。
嗡——
嬴疆感到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脚下忍不住连退两步，直到后背贴到了城墙上，身体才停止了倒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