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个儿起的太早了吧。”自从上花轿的那一天,我的黑眼圈就没有消失过,在这样下去,真怕我这样的废柴,一不小心就抢了熊猫的国宝称号。
“小秀今天髻梳得不错,不过女气了些。”姓苏的憋了半天,脸上肌肉抽搐,肤色红地闪亮,就憋出这么一句没文化的话,着实令我有些受伤。
你一个早已作古的人,还是一个爷们,能懂什么,这叫脸型修饰。我早就怀疑,龙凝碧生就一张勾魂的脸,我的肯定差不到哪里去才对。前些天我专门打着“少爷”的旗号,找了面铜镜端摩一下,可结果就令我深深的感伤。除了看清楚我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其他的还真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后来无意中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我差点做了一朵水仙花!原来爱上自己的倒影,不是希腊人瞎掰骗小孩的童话故事。我当下迷恋地看着水中的倒影,琢磨着我怎么长得还真就是一跑龙套的路人甲?桃花眼,小肉鼻,肉肉脸——那是因为未成年还没张开;唯一一张嘴长得性感无比——嘟嘟的,可偏偏现在流行的是樱桃小嘴,抿成一条线,透出点点的殷红。
这一张脸很平常,生得自然那是国泰民安,绝对不会叫登徒子起歹心,我从侧面替这一年代的社会治安做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奉献!不过当我跟苏瑾禾——也就是那长得一张攻脸,行为却透着无限受的气息的姓苏的——和姐姐这么说的时候,苏瑾禾笑得就就差用手托着下巴,眼睛眯得根本连两条缝都看不见。
苏瑾禾说:“碧,秀秀实在是有趣得紧,你放心她在我身边,可现下,我要考虑是否能够把持得住。”
姐姐本来妩媚的笑容,立马的就收敛起来,眼神中是嗜血的热度。我吸吸鼻涕,从齿间挤出几个字:“你要是把持不住我就阉了你!”姐姐听了后,笑得春花灿烂,两只臂膀圈着我很是满足。不过我现在暂时没有打算在这个古代做一个蕾丝边,要是我有一条黄瓜,我倒可以考虑做一个攻,毕竟这里男风盛行。
昨天苏府上的管家苏叔对我说得恨铁不成钢:一个时刻跟在爷身边的小厮,不能老是一脸的稚气未脱,影响爷谈生意的信誉。
我当时就傻了,这信誉什么的,跟一个书僮有什么关系!好在咱穿越前在一个万恶的社会长到了成年,苏叔提得这一点点的要求不知道好办到哪里去。
所以……一琢磨之后,我给自己绞了一个齐刘海,没想到真的还就震到了我的那位主子。今个儿一天,他见我就笑,笑的比抽筋还恐怖。后来他笑的肠子打了结,才说让我下去歇着,我脆弱的玻璃心顿时烈得满是伤痕,就觉着今天被当了个
小丑那么晾着一整天。
笑吧笑吧,苏瑾禾你就快比荷花池里的锦鲤笑得好看了。
我站在池边,拍拍手上的馒头屑,回身却看见那一个令我激情燃烧的冷静的脸。啊!是夏天到了吗?他一袭烟色长衫,坐在亭中,嘴扬起标准的微笑弧度,不知道和苏瑾禾聊什么。远处那俯身捡起地上一片秋叶的,正是那天被我“调戏”了的小哥呀,光想着在这世界,足不出户也能与他相遇的缘分,我脑中就觉得很热……而除了很热之外,我什么也不记得,也不愿记得。
古书上说,少爷谈话书僮是要贴身伺候的;伺候的同时书僮带了耳朵是可以旁听的;还是那本古书上说,书僮要负责站在爷身边,好体现爷的身份——就好比冷静小哥身边永远是那个克主相的大叔似的,站得挺立笔直的,一看就知道他家爷是个市井少见的狠角色。
我飘到少爷身后,弹出个脑袋问的漫山的春风:“少爷,今儿喝什么茶?”
苏瑾禾本来只是浅浅挂着一点笑意,见到我后突兀的开怀大笑,吓飞的不只是亭栏上的粉蝶,还有我颤抖的心肝,他弯了腰,缺指着我道:“昀曦,来来来,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位打趣儿的书僮。”
我:“……”
那个叫昀曦的男子倒是风度甚佳,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变化,我刚要将被苏瑾禾吓飞的心肝收一收,就听他说:“姑娘长得很似一个故人……”
绝无可能!上次见你的时候我可是一身侍女行头,而且露出的那光洁的额头闪闪发着智慧的光芒。而现在我实打实是一个小厮模样的书僮,脑门还有刘海遮着我的脑门,再说一面之缘,也断不能称作故人。
我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恩,可能上次将死未死之时,魂魄游出去,不小心闯进了公子的梦中,这、这……”
但凡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话痨,能说三句的绝不能缩成两句。而我现下断了的话,是感觉到昀曦小哥背后那大叔正隐隐散发的杀气,逼得我硬生生将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霎时安静的仿若空气都凝住了。
昀曦豪放的笑声将凝结的空气击碎,看着我眼一眨不眨:“有趣!有趣!瑾禾,你真是得了一个活宝,想必你平日里一定精彩的很。”
“秀,你胡闹!”苏瑾禾忽然正色道:“她是龙家的老二,她姐姐护短的紧,养成了这刁纵的性子。前些日子在月家那里吃了亏,她姐姐才舍得让她来我这里学些知识,规劝规劝脾性。”
冷静的小哥也不恼,抬起瓷杯浅呷一口:“哦?原来是龙将军府上的,说起来倒还真是旧识。今日姑娘与上次真是有些差别,上次走的急了,未与姑娘好
生道谢。”
他既表现的如此大度,如我在无理取闹,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公子真是聪明绝顶,心如灵台清明。这般拙劣的障眼法,真叫公子笑话了。”
昀曦也不回话,是指脸上浅浅的笑更浅了几分,屈指扣在茶碗边,良久,说:“姑娘生得眉目慈善,要记住也不是太难。”
苏瑾禾反手扣住茶盏,将茶杯的耳朵震掉了一个,落在石桌上叮叮咚咚的响:“慈善?昀曦你说的是这个小祸害?”
我:“我……”我一句话还未说完,那姓苏的就把他的食指戳在我鼻尖上,我的那个“我”字卡在齿间,进退不得。苏叔交代过,主子说话奴才不得插嘴,可恁地奴才说话的时候,主子就能这般乱搭话了么。
冷静的小哥微微向后靠了身子,嘴角的浅笑始终未曾入眼,只略侧了头看我:“正是。”
苏瑾禾也看着我,饮完最后一口茶水:“秀,今日不用你伺候,下去休息吧。”
什么意思?难道我是来卖艺的么,笑够了就让人退席,主子都是这般折腾奴才?
我自觉地往苏瑾禾背后缩了缩:“嗯?贵客在此,要是没有个奴才伺候着,怠慢了客人,苏叔又该念叨……”
苏瑾禾脸上完全敛了温度,惨白的牙齿寒光微闪:“秀!下去吧。”呜呼哀哉,我也只好耷拉着脑袋把自己艰难困苦地拖走。
虽然我对昀曦的赤诚之心还未来得及向他展示,不过没关系,既然是熟人,就有的是万千的机会,自然会有他对我那印象深刻的那一天,时辰到了我和他之间该怎么相处谁也阻拦不住。
冷静的小哥一只手肘压着石桌,另一只手微微拢了袖子指向湖的对岸:“刹冯,你跟着秀下去休息吧。”
这……潜台词是要我跟这个大叔站河对岸,然后……吹着冷风隔岸观美男么?这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来说,未免有些不懂怜惜,虽然我既不是娇滴滴也不是大小姐。
吹着冷风,观望池塘的锦鲤,不如八卦一下,拉近彼此距离更好一些。
主妇八卦第一招:家长里短,拉近关系。“大叔你叫什么,是叫刹冯什么的吧,你家公子每次都叫得太熟练太快,我听不太清楚。”
大叔:“……”
主妇八卦第二招:显示柔弱,博取照顾:“大叔你也不用这么羞涩,我国文字很是麻烦,就算是听懂了也不一定能读对,读对了也不一定能够写得出来,更何况现下各国的字又不尽相同,若大叔你不是我大祁子民,这字就还得变作大祁的写法儿,我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
大叔:“……”
主妇八卦第三招:能夸就夸,三寸小舌招数奇多:“大
叔,我在这里自问自答的,连池子里的锦鲤怕是都要笑我痴傻,你偶尔也回我一句半句,让我也好知道你有听我说呀。不过大叔,你这沉默是金的性子,想你当年一定迷倒无数万千少女,江湖上至今应该都留有你的芳名,数以万计的少女怀春时都奢望能见你一面,并以见你一面为至上荣耀……”
大叔“咳咳……”
主妇八卦第四招:说老板坏话,加上猛料——极致热忱到燃烧别人,让别人都鸡皮疙瘩忍无可忍毋须再忍的照顾关心:“大叔,你怎么啦?脸色很是不好,难怪你不答话,原来是嗓子疼这么辛苦,都生病了还要跟着公子到处转悠,你家公子真没人性。我找个椅子给你做吧,好不好,好不好啊?”
大叔的脸微微有些红,眼神闪躲地看着远处,却依旧还是那么沉默。
主妇八卦第五招:夸你没商量,有的没得都可以随便夸:“大叔,你武功应该很好吧?我看你样子你应该很擅长的是轻功什么的,有时间您教教我,让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姑娘下次逃命的时候,也能跑得快一点。”
大叔干脆闭起眼睛,用两根手指抵住眉心,眉头皱得紧紧的。
主妇八卦第六招:距离进一步拉近,没有什么比撒娇更好的了:“大叔,你叫什么嘛,总叫你大叔的,感觉你一不小心成长辈了,感觉和你距离拉远了好多,感觉都不亲切了。”
大叔转身往园子的海棠树下走去,咬着牙,额上青筋都快要爆开来。
我跟在他背后不远不近,声音也不大不小:“大叔,你会不会碰巧在修炼那种神奇的武功,差不多就是不呼吸不吃饭不眨眼?”
克主相的大叔猛地一个转身,一边眉毛抬高抬高再抬高,一瞬不瞬地……瞪着我。看我弱弱的开口解释道:“此神功最、最厉害……就在于能够长时间的不发出一点声音,一个字都、都没有……”
大叔的眼眶肌肉徒然增大,我知道,他此时应该是被我念叨地极怒,而我的心脏接收到了那杀机四伏的荷尔蒙,我的四肢开始很没骨气的抖个不行。
我吐吐舌头:“开、开个……玩笑嘛,别、别……那么认真,大叔……我们,做、做人,有时候要、要圆滑……”
求求你别瞪我了,老虎大叔,我不是故意拔你的嘴毛,实在……实在是你闷的过头,我怕你……怕你,憋出内伤啊,你千万要理解我的一番苦心……
我低低地垂着头,之抬眼努力的看着他,想叫他看见我的真诚:“那个……那……我刚才只是怕你憋出内伤……高手……高手……忌讳内伤,不是嘛……”那张克主的脸上俩眼睛看着我,我就自动认怂,苦着一张
脸回到刚才池边的栏杆出,望着池子里碧绿的池水发呆。
我吸吸鼻子,转身吐出舌头,大叔你不也就是个保镖嘛,到底拽什么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