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抛弃我,自己跟着莫名其妙的人跑了?!”当我回到阁子见到的第一个人——碧,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他暴躁的吼叫,瞪得快要掉下来的眼珠子,让我的头皮一炸,麻的酥痒。
我从斗篷中看出去,看到那人鼻翼上微薄的汗珠,结成一层,月光朦胧的映衬下,闪闪亮亮。
我拉下头上的斗篷,向他解释:“那个碧……姐姐,昀公子不是莫名其妙的人,昀公子是这次的宾主,他能不计较我弄砸了宴席,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好哇,你现在还替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辩解围护?龙泞秀!”碧嘟着嘴儿,伸手将斗篷一把从我身上扯下,我顿觉凉凉的夜风袭来,不禁打了一个冷噤。
我回头看向碧,扭的脖子生痛,这个姿势说话时很有难度的:“姐姐,是我这次有欠妥当,没有帮谁……”
“你干什么!放开秀秀!”我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碧从昀曦怀中抓着肩膀扯出来,手上已经和衣服粘在一起的血痂顿时被扯得生生分开。新长的肉刚结的疤就被硬是扯破,手心里血顿时蔓延过手腕,向着手肘流去。
我举着鲜血横流的双手,转身看见老鸨,老鸨惊得跌坐在通向后院的鹅卵石小路小路上,为此,我愧疚的眼泪留个不停。
“你对秀秀用刑?!”我泪流满面的转过身,看见碧一脸寒霜的问昀曦,语气中散发着冷冽。
“没有!”我看碧抬手转身,头发随着掌风飘飞,掌间运出一股淡蓝色的光,闭气就向昀曦胸口劈去。
我搞不清楚自己是中了什么魔障,竟然能够一蹦三尺高的弹出去,冲到碧的掌下,将背脊贴上碧的掌心。顿时一股强劲的气流灌入肺中,强劲的力道撞击的我的胸口就想要裂开来一样,五脏六腑被这股真气挤压的贴在一起全移了位置。我一时憋不住,吐出一口血花,溅到昀曦的浅色的长衫上,那浅色的长衫映衬着斑驳的血迹,在月下如同一朵娇羞的花,默默盛开。
吐出一口血后,我晕眩着想躺下歇息着,把这气都撒给大地受一点。不料跌进一个厚实的怀抱,背后传来一股清灵的正气,将体内的横冲直撞的浊气缓缓疏导,然后一一带出。
我舒服的眯着眼,小口小口急促的喘着气。
“放开她!”碧过来昀曦怀中抢我,斜拉着我的胳膊,我倒抽一口凉气入肺,震得撕心裂肺,好似肺就快变成渣滓般,痛得我眼前黑压压的一片。
“流臻?”昀曦讲出这一个字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碧松开的手。
“……”
“流臻!”我跌回昀曦的怀中,他轻轻的却坚定地又说了一遍“流臻”,回魂儿的我看着碧低着的脸颤
抖的毫无气色,将嘴唇咬的映出一个白至泛青的牙印。
“姐姐,我痛!”我将还在滴答掉血的手,伸到碧眼前,他的脸上也终于看出一点淡淡的气血。
碧呆呆的看着我的手心,夜晚的风将他额前的细发撩起,摩擦着他的脸庞,树叶沙沙的摇摆,皎月从云朵中慢慢蹭出,和我一起看着这幅月下美人图。
“小祖宗,不过是去讲个书,怎的把自己讲成这伤痕累累的模样,妈妈瞧着心多痛。”老鸨走到昀曦和碧中间,音也颤得断断续续,将我的手收在怀中,从昀曦怀中接过我,紧紧抱在颤抖的胸前。
我将头搁在蔺老鸨肩头,低低的唤了声:“妈妈……”
老鸨颤抖的身体抱着我,声音去出奇的平静,甚至……有一些威严:“大皇子殿下,我将秀秀交与你,还是活蹦乱跳完完整整的。虽说的是这买卖关系,可你也不能这样伤害秀秀。明个儿,龙先生不会出现在您的宴席上了,请回!”
“妈妈,大皇子你是说的谁?”我问老鸨,却看见老鸨眼中愤懑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昀曦,说:“安公子,请回!”
昀曦昀曦,竟是姓安?
而此刻他看着我的眼中,满斥着哀伤,一不小心就让人深陷进去的哀伤。
安昀曦……安……国姓!大皇子,既是这我认识许久的安……昀曦!
最后,我还是……没忍住,踢他辩解:“妈妈,我想你误会大皇子殿下了,是我自己受的伤,殿下是特特送我回来的。”
老鸨仍旧不屈服:“老身失礼了,大皇子殿下请回吧,明日龙先生不会去了,银子我会替秀秀赔。”
“如此,那就劳烦蔺妈妈多多照顾秀秀,昀曦告辞。”所有的误会,他都一个人承担下来,脸上没有丝毫的痕迹,默默承受了别人对他不公正的对待,冷静得令人发指。
只是那一汪深潭的眼中,有那令人无法自拔的哀伤。
看着那个冷静的背影走远,我模糊的意志渐渐离开,随着他越走越远,我也堕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强烈的阳光刺的我刚刚睁开的眼睛,又不得不闭上。我顽强得这么一直死不掉,那些排队等着女主升天的女二们,辜负你们的真心了。
“我昏迷多久了?”看着守在床前的青莲,我开口就问的是一句江湖人士的万能话。
“一天多了,……秀,苦了你了。”青莲眼中那个全是怜惜,水水的眼珠子好似就要流出泪水。
“苦什么呢,是疼!青莲姐姐,我背痛的快死掉了,给我揉揉吧。”说着,举起了我包成馒头的手,在青莲面前来来回回的晃荡骗取同情,抬起头喝着青莲递到嘴边的茶水:“青莲姐姐你最好了
,顺便帮我穿穿衣服吧。我手痛的动不了。”
“穿衣服作甚?秀秀,妈妈吩咐了,这两天你就好生养着,说书就停了吧。”青莲将我从床上扶起来,让我靠在她身上,柔软的手透过单薄的里衣,替我揉着背。
“与大皇子殿下的约定不是还没结束么,今儿最后一天,好歹还是去去吧。”我靠在青莲身上,幽幽的说。
青莲用食指狠狠戳到我的头上,咬着牙关道:“不长记性的小东西,还嫌那伤不够痛是不是?”
“青莲姐姐,这答应了的生意,就算是开头砸了,后头也得补救不是么。而且,这伤真是我自己弄得,跟殿下没关系。”我在青莲怀中撒着娇,故意将手抬得高高的。
青莲仍是犹豫:“那我问问妈妈去,要是妈妈不同意……”
我拉住她:“诶哟,我的青莲姐姐,你要是问妈妈去,这事肯定是不成的,我悄悄去,青莲姐姐你就趁着这会儿的时间在这里闲着休息嘛。”
青莲一听要瞒着老鸨,想也不想就反对:“这可不成!秀……”
我将厉害关系告诉她,要是我不去,老鸨就要赔给大皇子殿下好多钱,阁子会吃不消的。
趁青莲犹豫松动的时机,我更是下猛料:“好姐姐,你就不要婆妈了,要晚了就赶不上了。”
青莲最后妥协到:“那秀秀,你可要量力而为,我跟着你一起去,有什么事儿的也好照应一下。”
“那成,青莲姐姐,我们快些罢。”
娄山脚下,安昀曦宴请各方宾客的门外,一个虎头虎脑的侍卫拦着我和青莲不让进,非要我们出示请柬。我着急的上火,可人家不疼不痒的仍是伸手要请柬。
我恼怒地对他说:“我说小哥你装的可真淡定!那天那样的场面,你都愣是没记住我?”
死心眼的愣头小子还是坚持:“姑娘,没有请柬一律不让进,你还是回去吧!”
咋就冷静的跟他家主子一个脾气呢,任凭你在旁急得冒烟,人家愣是不因物喜不以己悲,真让人火光。
我一时气急,说话也大声了些:“这满京城的谁没听过我龙先生的名号,你进去把大皇子殿下给我叫出来!”
愣小子也不乐意:“姑娘,请你谨慎说话!”
“大哥,就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吧,我真的是来说书的,没什么危害。”好吧,硬的不行,我软软的求你,总该成了吧。
“这……”正在他犹犹豫豫的当口,那个叫锦绎的老女人,从一个腆着油肚的中年老者怀中挣起,扭着那杨柳细腰来到门前。
我虚与委蛇地和他套近乎:“锦绎姐姐,我来……”
未等我说完,锦绎那个臭娘们儿就训斥那虎头虎
脑的小哥不应该和闲杂人等搭腔,之后一步三扭的走开,回头抛给我一个满是嘲讽的笑容,消失在觥筹交错间。
“死婆娘,我还高估你了!你也就只剩这小肚鸡肠的道行。”我看着她消失的地方,觉得她果真衬不起安昀曦。
青莲在旁边拉着我:“秀秀,我们回去吧,你看人家都不让进。我怕你身子受不住。”
我拍拍她的手背:“没事儿,青莲姐姐,我们坐在墙边休息会儿。待会儿宾客来得多的时候,我们混进去,找到大皇子殿下就可以了。”
“秀秀,……哎!好吧。你不好受要说。”青莲揽着我的肩头,将唇凑到我耳边细语。
我看她这番着急,安慰她:“是啦是啦!”
我和青莲坐在门口墙边的石台上,一搭一搭的说这话,心里头有不安冒出来。
我:“青莲姐姐,怎么不对劲啊。”
“秀秀,不舒服吗?”青莲着急的蹲在我面前,抓着我的肩膀,脸上的两条眉毛缠在一起,尽是担忧。
“不是,只是怎么今天,”我忽然想起来我高薪聘请的保镖不见了:“……对了,碧……我姐姐呢?一整天的光景都没见到他。”
“秀秀,碧走了。”青莲说完,更加紧的抓着我,我的胳膊被掐的发胀。
我一听也着急:“吓?什么叫走了,是不是我姐姐出了什么事?”
青莲向我解释说昨天中午,逼说出去替我抓药调理调理,刚回来到门口,一些穿红色衣服的人就将他截住。当时老鸨就叫了阁子里的好手都冲去要把他拉回来,可是却被他制止了,说那些是来接他回去的人。他将取回来的药丢在墙角边,把我嘱托给了妈妈,叫妈妈好生照顾着,他日后来接了我一通回去,之后就上了那些人的马,走了。
“嘁!他还是有组织的呀。”我抬头望着天,不屑的翻着白眼儿,想着那厮自己有组织有纪律的,还到我这里混吃混合的。
青莲不解地问:“什么?秀秀说的是……”
我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青莲姐姐,他走就走了吧,省的我像苦主似的,赚的钱都给了他……”
“呀!”我腾地从石台上站起来,将青莲带着带到了地上,我眼神虚脱,四肢乏力的站着,心里一阵一阵绞着痛。
“秀秀,怎么了?”青莲站起来拍拍我的脑门,担忧的问道。
我想起他接手了我的帐,等于我半个经纪人:“该死,我的钱是不是也被他带走了……嗷!我的血泪啊,白流了!”
“臭丫头,好事不见得你惦记!”青莲重重拍在我脑门上,痛得我咧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