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表面上表现出一副对碧的深恶痛绝,且发誓绝对不让他有机会睡我心爱的小床,可是每当看见他留在我屋里的破衣服布条,我长久以来都伴随着愧疚,脸皮厚反而心思敏感的他,是否因为我因为一件十两银子的睡衣怒斥他,而痛苦地离开。也不知道他家那个攻,是否会因为他那一记手刃,而对他反目,继而将他赶出家门。可怜的碧啊,你就好好去远方流浪吧,你要是回来被我见到,我一定,扒肉!拆骨!
每当我以为差不多这么平静的日子,也是一个穿越女主的种田风光,总有一两件事,发生在我想岔的道上。
我与小愤青,面瘫曦以及皇上的再次相逢,竟是如此的快而短暂,而中间有一个人的出现,是我穷尽天地玄黄易经八卦四柱,也绝对掐指算不出来的。
数来宝那日来金云轩找我,交给我一箱瓶瓶罐罐,说是要去游历山川遍寻百草。我抱着那一箱子的瓷瓶,好似回到中学时候清理化学实验室的时候,倒翻的玻璃器皿,掉在地上响的清脆而悦耳,飞溅的玻璃碎渣,被阳光渡上金色,星星点点反射到眼中,美得羡煞旁人。
那玻璃乱飞的景象,痴迷的我手中一滑,差点就这么将一箱子的药丸滑到地上。
这臭老头没事一天就顾着配药,也不知道悬壶济世。难道作为一个神医,还不清楚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临近晌午,一顶雕龙绣凤的明黄轿子,停在阁子前,我本以为是宫里哪位达贵出宫寻乐子,正筹划着今天的小费可能低不了。没成想刚走到阁子前,那些轿夫整齐划一的跪倒一地,恭敬的态度赤诚的眼神,我晕晕乎乎的尾随他们上了轿子。这明黄的圆顶轿一路颠簸,穿梭在里里外外的宫门间,停在了华安宫门外。
我已被轿夫把屁股丫儿颠成四瓣,一时抬不起脚迈出轿栏,充分利用机会乖巧的端坐着,按捺性子等待太监那声尖细刺耳的传召。
“宣龙先生龙泞秀晋见!”虽然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可是那干涩的语调,还是将我一颗小心脏捅得扑通乱跳。
我捶打两下有些发麻的脚,撑着轿子钻出轿外,红砖墙琉璃瓦,蔚蓝的天空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百姓呕心沥血哺育的皇家,于我眼中美得凄凉。
尾随那湛青色宫服的小公公进了华安宫,若没有记错,上次我被安昀曦偷偷带来的地方,正是这御书房——华安宫。
里面那瞬息万变的玉盘,到底是什么宝贝,令得基本面瘫的安昀曦如此的窘迫不安。
低头细细看着花岗岩反射的影像,那透过玄黑的石料,照的人脸不真实,一颗心也被照的七上八下。
君心难测,这次
召见或许关乎那个玉盘的传说,也或许,……杀人灭口!
“民女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挪着仍旧有些发麻的步伐,紧跟着小公公的声音,跪伏在皇上十米开外,那小公公回头看我,嘴里出气打着暗示。
嗯,我低着头,我看不见我听不见我不知道……
我专心致志的将头扣在交叠安置于地的双手上,任那小公公在前方如何打着暗号,我都有如一尊上古雕塑,说不动就不动。
你没看见那团桌前坐着的国舅,以及桌后的雕花红杉木架子上,那碧绿碧绿的大玉盘么?
人家可能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将这扭曲的大玉盘抛光打磨恢复原色,现在又派了一个煞神挡在前方,我怎可能还如此不知死活的跑过去,一个中壮年男子一脚揣在胸口的力度,我委实不想自己真身体验。
“平身,赐座!”
“民女谢皇上体恤。”
基于对皇室的尊重,我慢悠悠的爬起身子,慢悠悠的晃荡着,慢悠悠的接近着那个国舅身边的御上赐座。
我左摇右晃的迈着大义赴死坚定卓绝的步伐,被另外一声太监的吼叫打破。
“苏瑾禾求见——”
我诧异的转头看向门口,一身白衣的苏瑾禾捏着手中的纸扇,风风火火的卷着秋叶踱到皇上跟前:“侄儿叩见皇舅,愿皇舅万福金安!”
“瑾禾免礼。快快做到皇舅身边来。”
“是,谢皇舅。”那好似失踪不见踪影好久的人,此刻看向我转头闭起一只眼,扯着嘴角笑了笑,径直走到我面前,坐到了那一张御上赐我的座。
我站在一旁瞠目结舌,一团一团的疑问在扁桃体上上蹿下跳,不得安宁。
我现在是站在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完全失了方向。皇上身旁那细心的老公公对着我身后的小公公打了个手势,那体贴的小宫女立马又端一张椅子,安置在苏瑾禾身边。
自从那厮进来后,一张嘴基本就没停下过,唧呱唧呱讲个不停。原来这厮成天不见踪影,是躲到宫中来了。敢情他也还记得自己得罪于我,知道找了这么一个环境优美的避难所。
桌上的糕饼换了一盘又一盘,小宫娥们端着茶壶一轮又一轮的上茶,这厮讲的,……好不畅快!待今日结束,我一定回去好好问问妈妈,以我今时今日的身价,这陪人聊天以及听人聊天,可以收多少银子?
正当我向肚皮里塞下另外一款糕饼时,许久未见面的小愤青,嘟着个能在上面挂酱油的嘴,眼睛斜瞅斜瞅地进来给皇帝请安。
今儿难道是月圆人团圆?叫我来是吃团圆糕饼?就是不清楚,这……吃饱了可以提前退场不?
出于对皇家威严的考虑,我继续换着不同的糕饼填肚皮。本来香甜润口的糕饼,在吃饱后变得索然无味,而在吃撑后,简直就是味觉折磨,而被那小愤青瞅着瞅着,这糕饼竟有些刺痛唇舌。
“儿臣参见父皇。”那个最近有了一个好听的新绰号的安昀曦,进来行了一个礼,坐到了那国舅的身边。
思及他最近这个很有创意的新绰号,我恰到喉咙的糕饼差点一下吐了出来。这一个伟大的绰号啊,对于他来说很是贴切——面瘫曦!
安昀曦坐定后基本没什么姿势,和那一双字——面瘫,配合的天衣无缝。我看着他眼眸中的沉静,心中远比面上的一脸无喜无忧来的狠烈,狠狠一脚跺在苏瑾禾第二十六次摩擦我脚踝的足尖。
“龙二丫头,怕疼吗?”那老皇帝冷不伶仃的冲身子问我。
“吓?”我怕是怕,就看是什么疼。听说好像有种疼叫痛并快乐着,这一点碧甚有体会。
皇上安抚我到:“龙二丫头,咬咬牙忍一忍,其实未有多痛。”
我我我……难道是要灭口?
“若是为了吾皇,我大祁,什么样的痛,都只不过是蜉蝣撼树,根本不惧一提!”亲亲圣上啊,我的祖宗,现天下像我这么会拍马屁的人没几个了,我这张嘴要好好留着啊。
他听我这么说,安心的吩咐身后太监:“这就好这就好……福安,备下。”
那老太监头头,举案走向我,手中的紫黑的檀木案板衬得那一尊白玉九龙鼎格外的惹眼。
如果赐一杯毒酒,我要喝还是不喝?若我不想喝但又不能不喝的时候,谁可以来救我?现在这桌上,若是苏瑾禾救我,有多少人会拦着?这到底,……到底要怎么做啊?
天要亡我!天妒英才!
我抽手,想抓抓鼻子,着急得有点想掉眼泪。却发现那老太监执着我的手腕,用力地拉扯……
他手里握着一跟木条,顶端有极薄刀片,正跃跃欲试的往我胳膊上凑。这阵势,莫不是想看放血?
一条白莲藕似地胳膊,原来是为了多吃一点糕饼,好放血!
那刀锋压破我的手腕,只觉着片片冰凉掠过,疼痛什么的,竟也丝毫未感受到。
若不是深切的感受到穿越的气息,否则我真的以为今儿皇帝召见,纯粹为了验个DNA,看看我是不是流落民间的公主,好早些让我认祖归宗。只是,为何验血,放的却是小愤青和小面瘫的血?
难道我们不应该在放血完后,在殿外焦急的等待结果,却要如此折磨自己,在御花园里听苏瑾禾罗里八嗦,一个人自吹自和好不快活。
他说:“秀秀,好久不见你了,是舅妈要我来陪陪她,不然你
讲的那些精彩段子,我肯定倒背如流!”
“……”听兄台这意思,貌似我还应该进宫来看你不成?可是,宫门不常开,而我也绝不希望常来啊。
他又说:“秀秀,你刚才怎么就知道吃啊,这茶才是精品,那些糕饼不过是些摆设,味道差得可以。”
恩,正是,可是我能当这皇上的面牛饮么?而且实不相瞒,我还水米未进,就被拉到了这宫中!
他还在说:“秀秀,你最近过的好不好?”
你说了这么半天,就这句最实在:“恩,还行。就是被人骗了我所有家当,心里堵得慌。”我绕过交错的假山,往水塘边走。
“谁!谁那么大的狗胆?敢骗你的血汗钱,待我回去,一定替秀秀讨回公道!”苏什么的这时候一脸的肃然正气,我觉得没准我的银子送给碧是最好的安排,不然我可能要担心请漕帮少当家的追债,我会不会强烈要求妈妈我要卖身,好付追债费。
“没什么,可能以后他会还吧,他现在日子也不好过的。”他可能正在某个角落流浪,可能正为情苦恼。
今天小愤青安静的颇有些诡异,平日里聒噪的人,怎地今日就转了性子。我刚想开口问问这小愤青,是不是还因为我没有给他一本半本的修仙的书,还在闹情绪。还未开口,就听见假山后便女人嘶吼以及男人软语温存的勾当。
我走到小径尽头,细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