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着手心中的红蜡烛,伴随着暗黄色的灯光,将自己一点一点推入到那未知的空洞,短而急促的的呼吸,把我内心最深的恐惧晾晒在我的头脑中。
道路两旁深进浅出的凹凸,是万千世界最多的人脸,或痛苦或狰狞,沉炼了千百年的时间,现在以自己最本真的方式,和这墙壁一起不朽。
脚下白软的沙子吞噬了我试探的脚步声,我随着越来越窄的地方夹道,走进这密室的腹地,将他百年不遇的面貌曝晒到光天化日之下,任人参详。
一路上我寻着自己心脏律动的频率,和粗细不匀的呼吸,任蜡油沿着我的虎口缓缓落下,一片红色触目惊心,蒙在我的手背,残破地勾勒成咆哮的形状。
那只六耳兔在我前方一米处,来来回回蹦跶,俨然将自己当成是先锋,六只耳朵四处搔绕着,我忍不住叫住它:“三三,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么?难说最后我没有烙饼付你薪酬,或者最后你为了我而壮烈牺牲了……呸!我呸呸呸!……我说三三你还是回去吧,我连自己的生命都可能无法保障,可能更无法顾及你的安危!你……”我顿了顿,偏侧转头对它说:“……你懂我的意思吗?”
小家伙回头看了我一眼,是似而非的点点头,小爪子在眼睛周围来回蹭了一下,就忘我的继续深深陷入侦察兵的角色中自得其乐无法自拔。
唉!果然,人畜交流起来就是会存在种种无法逾越的困难。
三三在前头开路,所以我走得特别的舒坦,就好比参加好莱坞的女演员走红地毯一般,既造作且卖弄。从进来就紧紧尾随三三身影的一双眼睛,早就被身侧千面的脸孔逗|弄的汗毛倒立全旋。
这脸到底是什么暗示?单纯为了恐吓来者?
我目光僵着在一个平静而格格不入的脸上,周围环绕的或不甘或惊吓的表情,与这个微微眯着眼睛,两个空洞的瞳仁似乎当时还能投射出超脱了然的目光的人脸,反差如此之强烈。
我将蜡烛凑近那人脸,他脸上的沟壑曲折蔓延,嘴角勾起的弧度好似在说:不枉此行!
不枉此行?
我这怪异的念头是从哪只脚趾头里窜起来的,这么不靠谱!起码得要手中拿着可以救自己一命的宝贝,这念头才有可能成立。
墙面上的脸看着我,眨眨眼睛裂开牙齿一笑,我惊诧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支箭从我的头顶发髻中射穿,铮铮钉入后面的墙壁,只留下箭尾的翎羽在空中摆动。
六耳兔窜到我面前,耳朵来来回回的绕圈,也来来回回搔动我的脚踝。散乱的发髻遮住我大部分的视线,我将将把手伸到脚踝处,小六耳兔毫不迟疑,一口叼住我的指头往后急退。
疼得抽筋的指头,跟着它顺势往前伸手,整个人狼狈的趴在地上,蹭了一鼻子的灰,嘴角还搓起一块土,粘在唇边。
我呸掉嘴边的土,一句惊世骇俗的骂人的话,还未来到口腔,就连同嗖嗖射出的箭一起,被钉入了另一半的墙上。那箭射穿出来的墙壁,就是眼前千变万化的表情,一面墙的脸都在动,来来回回扫射出的箭,都是来自这些头像的嘴中吐出。墙壁上的脸庞飞快的挪动着位置,从一个阵型到另一个阵型,中间我根本不用看清或者我其实根本看不清,飘忽墙上的图案全像是悬空了起来,白茫茫的移换身影,背后的墙于前面的墙一致变换的速率和步伐,将射出的箭吞入口中,没有一支落在地上,全部都落入另外一面墙。
我死死贴着地面,恨不能此时薄的像张纸一般,那些贴着我背脊飞射而过的箭,撕裂我的衣服带走我表皮的血肉,留下一道道粗鄙的血痂。
洞内空气一分一分燥热起来,汗湿了我的鬓角,粘腻的贴在背上。结晶的盐粒因为呼吸带动的衣袂摩擦着伤口,火辣辣的痛,人却整个的被这痛楚带向沉沉的睡梦,被手头燃尽的蜡烛头灼伤,才将散去的意识聚拢。
墙上人脸移动的愈发的快,吐出的箭却愈发的少了,吐出最后的一只的箭,人脸全部换做了另外眉开眼笑的模样,在墙壁上站住脚步。
我仍然一动不动的贴紧地面,好让最后一道血痕干涸凝结后,才慢慢起身去背兜里摸一根新蜡烛。
我拍打身上的泥土,一个凉凉的布袋一角勾着我身上一颗盘扣,贴着刚才硌着地面砾石的地方,青紫的手腕在寒凉的光气中,慢慢消肿退淤。我拨开布袋上缠绕的丝绳,里面花座似的寒玉,发出莹莹清宵的青白光,方圆五米之内,通透明亮。
这个好宝贝在手,那一堆喜庆的大红蜡烛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我将这青白的光凑近刚才的墙面,那一个一脸了然的面庞,嘴边还是挂着似深还浅的勾,旁边那些痛苦各异的脸,却喜笑颜开,仿似重生。
我摩挲着那超脱的笑脸,手心的汗迹浸润到那墙壁上,笑脸上清清亮亮的一片。冷不丁的一直冷箭,从我的腰侧掠过,强劲的力道将我的背兜钉入另一边的墙上,拆散的红烛洒落一地,背兜里的两只野兔隔着箭扒动背兜残存的破布。随着兔爪的刨扯,最后那兜化作一摊破布,连同火红的蜡烛一起掉在了泥土中。
我拾起两个小兔子,捡了两根蜡烛接着往洞穴的深处走去。
定是刚才太热了,所以墙面上的人捺不住蜡烛燃烧过后产生的水露的浸润,启动了机关。就好比我汗湿粘腻的巴掌,堪堪拍到墙壁,一只箭便这
么从洞口射穿我的背兜。
我走到廊子的尽头,隔着袖子将一道大门推开,刚进去就被一个人抱住,另外一个人伸手捂住了我的嘴耳口鼻,我呼救不得也快要接近窒息。
他牢牢锁住我的四肢,我仅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空气在我耳后呼啸而过,衣物被吹的猎猎作响。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在我肺泡炸裂前的一秒,久违香甜的空气在次回荡在我的肺腑间,我一时觉得人世如此美好。
背后的两人将我强制扳转回身,我看到了我初进林子结识的大黑猩猩,他空着的两只手在空中比划,我看着它在空中飞舞的手,痴痴的说:“……我没有香蕉,也没有芭乐……”
那四只手的老猩猩无力的垂下飞在空中的两只手,推着我到一扇小门前,自己转身到刚才停靠的地方,盘膝坐在地上,抬抬下颌,用眼神鼓励我走进面前的小门。
我略略迟疑地看着它,不明白的他的寓意,最后在门前深呼一口气,中气十足地一脚踹开紧扣的漆门。
昏暗的小室内,被蛛网连接起各个角落,杂陈的木箱,掩不住由里及外那黄澄澄的光芒。
我沿着空余的地方走一圈,将透出黄光的箱子一个接一个的开启,里面黄灿灿的金光闪耀了我的眼睛,而那些暗淡的箱子里传来了嘶嘶的响动,是属于蛇吞吐信子的响动。随着地中塌陷的圆洞里,一个不大的檀木香盒。
香盒本是最平凡的,可是不是它拱动的过于频繁的动作,我会直接忽略这是一个宝盒的想法。
我掏出那两只小野兔,将马鞍上解下来的绳子穿过它雪白雪白的小肚皮系紧,拍着它核桃大小的脑袋说:“小东西,要是我们有缘,自会一起活着走出去。”
我将在林子里采摘的小草根丢到周围,将小野兔从怀中放出去,让它们围着小盒子吃食。
两只小野兔将将从我的怀中挣脱出去,檀木香盒霎时动更是厉害,待那小野兔跳至盒子前方,一条紫黑相间的长虫从盒底窜至小兔子跟前,小野兔子还来不及反应,就落入了那条长虫尖牙之下。
我还未将另外那只小野兔的绳子收回,另外一条一摸一样的长虫从盒顶窜出来,一口叼下了正往回跑的小野兔。没有瑰丽的色彩,檀木香盒显得尤为的普通。
快速掠过那深红色的檀木香盒,我侧身逃出密室之中,指尖抹过眼角,将刚才在密室里还未说完的一句话说出口:“要是今日我未遭遇不测,我会记得为我失去生命的小野兔两兄弟,我是认真的!”
自古守住重要宝物的,从不是什么机关暗道,或者是星宿八卦,有造就机关暗道星宿八卦的奇人,自会有能够参详透个中玄机的
妙人。
真正能够防住窃取宝盒的贼人,是盘踞在盒子里外的那条毒蛇,那条饿极了的毒蛇。才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食物的靠近,才能将自己生存的潜能激发出来,将来者一击击毙。
我手指扣住盒子的盖子,“嗑哒”一声暗扣的响起,盒盖弹开的力度,打肿了我的拇指。我闭着气翻看盒子里的物品,上好的宣纸一打,外加上好的绢绣两张!
这就是让人拼尽性命夺来的东西?这就是争得不知死活的宝贝?人命未免太儿戏!!
我合上盒盖,脱一件外罩衫,牢牢的裹住这个装着无字生死簿的檀木香盒,看着那个四只手的猩猩再一次来到我身边,我竖起三根手指指天,激动地说:“猩猩哥,这次别捂着我的鼻子,我保证不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