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你顺着这条路走,千万别拐弯!过了林子就是大祁边界了,到时候你寻人问了就能回去了。”黑黄色的小马上,那国字脸的云影指着马鞭,往我身后侧得方向一指,脸上流淌着担忧。
“我不是小哑巴!我是有名字的!”我在空气中吧嗒着两片嘴唇,气流匀称的度出,优雅的迈过声带,一点声响都没有弄出来。
“小哑巴,要不是爹爹说我此去一行是要与火策哥结成夫妻,我一定央爹爹再送你一程……”云影微翘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刷着,那满溢的忧愁,仿若两汪清泉就要汩汩冒出。
注意口型!注意口型!我——才——不——是——小——哑——巴!
我这只是暂时的声带休眠,小什么哑巴啊,你是没听见原来我黄鹂鸣翠柳一般的说书场景,那可是万人空巷啊宾朋不断!要不是你当初给我那么少的水,我至于现在没法发出声响么?
还有你那怜悯的神色是什么回事?
我不就是半夜上野外风景厕所,找回来的时候费了些时间而已,你至于这么看低我么,啊?!
你说说这沙地里哪里不是一样的啊,我这不是怕那什么体内废液流淌进我们的小羊毡里边儿,才走的稍微有些远啊。你以为我乐意上个厕所就迷路啊?这不是被漆黑的环境给残害的么……
“小哑巴,我也不想这么叫你,可是你写的汉字实在是太难懂了,你又说不出话……哎呀,我和你说这些作甚,你快些顺着这路走过林子吧,记着千万莫要转弯!”
点点头,我对着云影鞠一个深躬,跑到云影面前,扯扯她垂在马鞍边的流苏衣饰,比着口型:谢谢救命之恩,他日我定当以涌泉相报!
“说这些有甚意思,大家都是……都是……”云影紧紧拉着来回踱步的马匹,说:“江湖儿女……对!江湖儿女嘛,计较这些过于矫情,咱后会有期。”说完对我拱拳一笑,策马离去,滚滚黄沙在她身后翻滚。
江湖儿女,呵!浆糊儿女倒是有,这汉语水平也忒差了。
我嚼着路边拔起的小草杆,嘴里有些草枯死后留下的尘土味,混着还未散透的青草腥味。苦涩的草汁,流过咽喉时,酥辣麻痒痛五味俱全,我的人生顿时觉得圆满了许多。
一路上伴着夕阳下沉,阴嗖嗖的冷风也开始咋呼呼的吹,我缩着脖子抱着胳膊,冻得恨不能将一张脸上的五官也挤在一起取暖。
文化差异造就的南北风貌果真是交流的大问题,没见过这么糟蹋人的!有谁把人临晚了的丢林子外面,末了还告诉我抓紧些,今晚就能出了这小林子看到大祁边界的石碑。
我呸!你们留给我一匹马也好说啊,就靠着我这
两条缺钙的小细腿儿能走多快呢,天黑之前……
天黑之前,我能不要在这曲径通幽的羊肠道上扭了脚脖子,就是我的造化了。
不过,能在这边界上种这一方小树林,一定是没甚想法的社稷国君。这茂密幽深的遮蔽,多方便偷渡、越狱啊什么的发生,多能藏匿重刑犯啊!
匹夫又可担忧了,文人又可酸腐,这都是社稷之福。
插一朵花儿在鬓角边,我蹦蹦哒哒的走在古道上,心中汹涌而澎湃。马上,所有的光环要回来了!带着我的肉立马飞回到我的身边!
这,就是生活!失去的不是真的失去,只是暂时被借给别人了,迟早有一天他要还的,还要带上利息,一厘都不能少。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我的淮南应该是戊寅森林那个宝地,其次应该要算信华这座发达城市了。可是戊寅森林那地方没多少吃的,我也总不能在兄弟地盘上打家劫舍,烧烤一两个兄弟友朋来果腹。剩下信华,我也就勉强屈尊,住它一段日子,日后寻着一个好地方,迁过去安居乐业,繁殖增生。
至于我的淮北应该就是有碧和安昀曦这两个祸害的地方,每每遇上这两个煞星,我总是旧伤上又添新伤。惨兮,悲兮,痛兮!
伤痛才是最好的老师,以后我的路,道上不论绕多远,佛祖观音保佑,我一定要绕开这两个煞星,阿门!
果不其然,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线闪耀大地时,我将将走到小树林的尽头,柔和金黄的光线霎时将我笼罩着,眼前一片粉嫩的花海,阵阵馨香扑面而来。
左侧舒展开来的一幕水帘子飞速冲刷着石壁,常年的磨合,石壁早已圆润光泽。微泛白光。瀑布冲刷下来的银白的珠子,在幽蓝的水面上欢乐地来回闹腾,四溅的水珠扬起一片雾海。七色的彩虹倾泻一注,流光溢彩的波涛从水帘上翻滚垂下,晕的周围亦是五彩斑斑。
大片大片的风信子招摇着,白粉交叠,宛若恬静的少女,芬芳四溢。甜而不腻的味道,将整个瀑布封锁住,随着水流激荡在石台间的的动作,混合了满满的花香荡漾开去。甜而不腻,浓淡适宜,幽幽回味的香气,和着湿润的风,流动在那一望无际的花海中。
我抽动步伐,迈入这一片风信子花海中,脑海里想满的是青梅竹马的岁月,外婆家门前那一片小操场,梧桐树下斑驳的光点。幼时年少爱追逐的白日星光,我披着红盖头,听那竹马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新娘了,谁欺负你都告诉我,我一定替你报仇!”可最后还是我挥着拳头,把小竹马失去的玩具超人抢回来的!那时他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张脸上,丑的那叫一个绝,可是我却很
受用他口袋里的奶糖,为了奶糖,我会为他一直抢玩具。
往事果然不堪回首,那豆蔻的岁月我没有和那些如绿毛桃一般的少年拉过手,青葱一般的年纪,却没有遇上一只敢折花的手。更甚的是,我为了几颗奶糖,为我的青梅时期,选了一个这样娇弱的竹马。
岁月这种东西,果真最会的就是骗人。
湿润而凉意甚甚的风拂过,我激灵的打了一个颤,伴着这汪洋般的花海来回摇晃。
带着水珠的柔风吹过,将瀑布的水带到花田的最远处,每一朵娇小的十字型花上,都粘着一颗透明透亮的水珠。随着风荡漾的节奏,煞有介事的摇晃着脑袋,绿色的枝干也知道随着风儿一起摆动。
每一个摆动都带出一股芬芳的香甜,来来回回将或浅或淡、黄色的、粉色的、紫色的、白色的芬芳,交织编柔,一张厚实的墙就这样笼罩在这无垠的风信子花田上,
不远处响起的马蹄哒哒,整齐地跃动,强烈的撞击着地面发出规则而灵动的响声。
我俶地蹲□子,将自己掩埋在这一片风信子中,暗自祈祷来人嘴歪眼瞎,对于我这么个活人最好看不见。
伴随那匹骅色骏马一同闯入我眼帘的,还有一袭青衣的男子,来人那如刀削般的下颚曲线,伴着嘴角的弧度,绽放一个微笑。那如柳叶般狭长的丹凤眼中却透露出一股子冷冽的气息,棱角分明的薄唇勾起一个浅浅的笑窝,挺拔的鼻尖光滑的额头,胸膛随着呼吸带动起一点一点的起起落落,急促却章法不动。
来的正是安昀曦,他一袭青衣坐在骅色的骏马上,身形挺拔,微抬起来的下颚傲视前方,眼神中光影四射。
我从花丛后跳起来,挥着双手招呼安昀曦,不知道他顺不顺路,撘我回信华他可否行个方便。
他此一行,也不知是敌是友,那消失了这么长的时间,如今我们的天下是怎么了,这世道可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