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在那安昀曦的小地盘上,我也闹腾的欢脱着呢,可是就不能随心所欲的欢乐。这人在屋檐下,你就偏偏失去的最有用的自由和尊严。不过三顿管饱管肉,我也甚是满意。
多次我暗示我想回到秦楚阁,回到妈妈那儿养着,可是每次都被安昀曦狡猾的这厮给糊弄过去了。我想回家想回家,这里最近的衙门怎么走啊,我要告那厮非法禁锢!
可是听见满院小屋的丫鬟小厮一口一个“王爷”,我的心就悲悯的无比惆怅。这天下衙门全是他们家的,我上哪儿去寻找一片公平的地儿呢!
每每我准备翻墙的时候,总是被安昀曦揪住腰带这么一扯,我一个狗啃泥就掉在了地上,刚好对这厮来一个顶级膜拜。要么就是被来窜门子的安昀奎给从墙上掳下来,末了还得对我教育半天。
你说要是以前我嗓门洪亮的时候,我会怕区区一个安昀奎?这小子来十个都不是我的对手!我一张嘴能说死他!
可是现在,我对着这小子也没辙了,他在我面前一的吧的吧讲个不停地时候,我就恨不能将自己传送到时空中转站里歇着,让这小子一个人自己恶心自己。
我说怎么现在的王爷啊太子啊什么的,闲的发慌啊!一个二个成天没事来监督我翻墙,末了还有家庭陪吃陪玩儿陪看病,整个活脱脱俩二十四孝保姆!
闲来无事,我就对着安昀奎这傻小子乱比口型,这傻小子每次都追着我问什么意思。我不告诉他,乱窜的到处跑,笑得如一朵灿烂盛开的花儿一样。他追在后边儿不停地问:“什么意思?你说了什么?你小妮子是不是又悄悄骂我了!”
任他把“站住”说的如何的波澜壮阔,我说不停下就不停下!傻小子安昀奎在后边追的直哼哼,气得想要杀人,可是也只敢做做样子。大意推倒了小厮,还急得到处乱喊郎中御医的,窘迫的样子好比一只小狼犬。
我杵着腰站在一旁,故意假装怒不可遏的样子,对着安昀奎瞪眼睛,手指头胡乱指着别处的,对他比嘴型:“安昀曦那个大煞星要回来啦,到时候有你好看!欺负人家最宠爱的奴才,看他来了怎么收拾你!”
每每这时候,安昀奎的傻劲儿就会更甚,手慌脚乱的指挥着院子里的一干丫鬟小厮回归原位,让人在一旁看着好生得意。
可是马有失蹄人有错着,今天我就这么逗安昀奎逗得开心之时,手往后一指,戳上了个一堵略带弹性,还有些许温度的墙。
我回头一看,正正撞上了安昀曦的胸膛。我的额头随着他胸膛的起伏前后摆动,再看见他湖蓝色的衣摆时,我第一个动作就是转身就跑,可是刚两步就发现自己被人拉住了腰带,多
跑一步就有裤子衣服分离的危险。
我回头看着拉住腰带的那只手,扬眉看着安昀曦,心中暗骂:你这个色狼胚子,哪儿不好拉你每次都拉我腰带!打哪儿带来的臭脾气!
安昀奎在另外一边摇晃着摔倒的小厮,笑得很是得意。我让你得瑟我让你得瑟,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让那谁给你加一点料,看你还敢不敢笑得这么磕碜人!
我默默低头走回到安昀曦身边,他嘴角越发的勾的更深,我将他握着我腰带的手拂开,对着他比划到:“日头高照的就这么急不可耐,小心肾火过旺而心肝脾肺的虚脱了。”
刚好锦绎从后边伸出一颗毛脑袋,愣愣地看着我比完了整个口型,我当时真相狠狠抽自己大嘴巴子!在这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身前,自贬身价,说的我好像和安昀曦真的发生了什么似的。其实我们之间纯洁好比天山上的雪水一般通透清澈,半点杂质都不曾有。
安昀曦果真一下变了脸色,将我推倒一旁,说道:“门外有一名黑发白须的老者找你。”说着拉着锦绎的手,从院子的回廊走去了后院。
锦绎临走前,回过头来对我眨眨眼睛,歪着一边嘴角笑得很是银荡,一脸胜利的喜悦。
不知何时安昀奎走到我后面,他挥挥袖口的尘沙,对我说:“别理那个臭婆娘,她欠调教。恁的皇兄在挑女人的眼光上差了这么些……”
我拉着安昀奎的袖子,他从那个不成立的假设逻辑辩证中走出来,专注的看着我的嘴说:“有事?”
我感动的扯扯他的袖子,比着口型说:“带我去门口,我老朋友来接我了。”
安昀奎小子二话不说,将我打横抱起就走,我顿时吓得花儿枯萎一般,挣扎的好比跳上岸的鱼,想要就这么欢脱回去。可是他钳住我的手臂掐得我生疼,我霎时动也不敢动一下。
我无奈的扳过他的脸,问到:“你抱着我作甚?我自己会走!”
他不疾不徐的说:“我怕你一会儿跟门口的怪人跑了,我抓不住你!”
我啐!你就算是抓着我我也得跑不是么,到时候我向数来宝比两个眼色,保准他毒的你神魂颠倒不分西东。
果不其然,这世界上有一头黑发满脸白髯的人,除了数来宝不会有别人。
刚到门口,数来宝二话不说,拉起我的手就开始把脉。安昀奎在一旁叫得咦哩哇啦,可是抱着我又不敢松手,这么一个别扭的姿势,我憋笑到内伤。
之后,数来宝又伸手在我各个指关节上掐了一掐,当按到我无名指肚的时候,我腾地往回猛的收手,一拐子力全部撞在安昀奎胸口,我和他同时疼得呲牙裂嘴。
数来宝在一旁看着我俩呲牙咧嘴
的,良久问了一句:“丫头你是不是去过戊寅森林了?”
我诧异的看着数来宝,两个眼睛里全是问号,那老小子似是看透我的心一般,说道:“你怕你被里面的瘴气所伤,灼伤了喉部……怕是……不好治啊。”
听数来宝一说完,我本就诧异的眼神中,更添了两个更加诧异的眼神,幽幽地问道:“那你什么意思?世上竟还有你治不了的病!”
“她是问你什么意思,这世上怎么会有你治不好的病!”安昀奎说道,脸上洋溢着邀功求打赏的样子。
数来宝毫不留惜的说道:“娃子你根本扭曲意思了,秀秀说的我都看懂了,你在旁边碍手碍脚的麻烦。”
我一时不忍,笑了出来。安昀奎这小子也真是的,抛了我摔地上,说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若是如此,在下先行一步。”
说完闪得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要抓住我,让我跑不掉的来着。
这年头,纨绔子弟果然是比岁月还靠不住的东西啊!
我冲着数来宝傻笑,除了笑也还是笑,笑得人畜无害,最后终于笑得嘴角抽搐,一张脸僵在哪里找不到鼻子眼睛究竟该怎么摆。
小老头特别道义的说了一句:“丫头,你脸抽抽了……”
就这一句话,我立马垮了,鼻子眼睛回到原位,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数来宝在王爷府门前绕了个来回,拉着我的手就跑,也不说话也不交代的,我脚下踉踉跄跄的,就这么被带不见了踪影。
最后停在那满是灰尘的医庐前的时候,我终于抽出手来,比划着问那数来宝:“你带我来这是要打扫卫生的?”
数来宝也不理我,自顾自的在医庐里刨的灰尘满天,我实在看不过眼,提起笤帚捂着口鼻开始扫地。刚没划两下,数来宝冲过来将我手中的笤帚抢了去,扔在一旁,说道:“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嗓子了,没治好的还来这里找刺激!边儿呆着去!”
我霎时目瞪口呆,手抚上脖子,一滴泪就这么掉了下来,一路抚平了空气中毛躁的尘埃,最后掩埋在了一堆灰尘中。我冲着数来宝比嘴型,问:“你——什——么——意——思?”
数来宝拉起我的手说道:“不拍不拍,丫头不怕……我老头是什么人啊,什么样的病治不好的!关键的是……唔……关键的是,我们还得进一趟戊寅森林。这个……这个丫头,你没关系吧?”
哟呵,我说什么大事儿呢,不就是进一趟戊寅森林么,那差不多是我半个家啊!别说你叫我去,你不叫我去我不也得抽空去看看我的各位兄弟么。
脸上还挂着泪,我放心地笑笑,问道:“那什么时候去?”
我才稍稍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他立马的转身继续刨灰尘,冲我说道:“等我收拾一两件的物什,我们就上路。”
我踢开脚下的笤帚,来到数来宝医庐的外边,坐在他门前的一个大石头上,手杵腮开始了自己的冥想。
我刚要和周同志会和,数来宝在我头顶吹响一枚竹叶,一匹灰色的马踢踏踢踏的踏着步伐就跑了过来。数来宝滚动着那一个小油肚,翻身上马,冲我伸出手,说道:“丫头,得抓紧了!”
我来到马边,拽着马鞍,数来宝的衣服手袖,几经波折,在要把数来宝拽下去的当头,我终于也依靠自己的力量,爬上了这一匹马。
回到戊寅森林的时候,我满心欢喜,即将要见到那些可爱的兄弟们了,我竟然有些激动得溢于言表。
数来宝看我抖动着小身子板儿,拍拍我的背说道:“丫头别怕啊,这次有爷爷在,保你什么都完完好好的,什么都不怕,啊。”
我转过身来对数来宝说道:“你懂什么呀,我这是高兴地!”不待说完,我已经拔腿走进了林子,刚一进林子,我就急不可耐的冲深处喊,可喊了一阵之后没什么动静,才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我呆愣的站在那里,忘了上次遇上那个叫吏炼的猩猩老兄跑哪儿去了,也忘了上次怎么碰上那些爱吃隔夜干烙饼的粉色兔子蕣将,最重要的是,那一条黄色的胖头蛇最后结局是什么,我可真担心啊,它是不是还要吃了我的那些典蛙小妖孽们。
我回头等着数来宝将他自己挪动过来,没错是挪动,小老头许久不见胖了不少。待小老头挪过来的时候,我苦着脸将嘴型比的乱七八糟,说:“我忘了路怎么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小老头翘翘胡子一笑,说道:“没事没事,慢慢走呗,小老儿年轻的时候来过一次,勉强试试能不能走出去。”
就这样,跟着数来宝在这个林子里折腾了一天一夜,饿了就顺手扯些草果腹,累了就寻着地方歇一会儿,就跟旅游看风景似的,也倒是过得舒坦。
在我走不动准备要罢工的时候,终于远处看见一抹黑色而壮实的身影!
它走近之后,我来回数着它的四条手臂,说道:“猩猩兄,又见面了!”也不知道这嘴型比的是不是标准,它能不能看懂。
那唤作吏炼的黑毛猩猩,咧开嘴露出一口的大黄牙,似是冲我一笑,转脸看见身旁的数来宝,眼神楞得发直,我寻着他的眼神,只身挡在数来宝面前,激动地开始瞎比划,想要让他看看清楚,这是我朋友我朋友,绝对不会伤害他。
哪知我比划了半天,那黑毛猩猩噗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双掌撑地,将头低低的扣在双掌间。我被他这么一吓,也噗通地一声瘫软跪倒在地上。
我拉着他的手说叨着,慌了神,也不管发不发的出声儿,说道:“咱自家兄弟的,你跪什么跪呢,起来起来罢。”
老猩猩也不管,就这么一直忠心耿耿的姿势跪着,我求救的看向数来宝,谁知到那老头给我耍宝,说了一声:“起来吧,带我们找找这林子里,现今还剩不剩下长虫了。”
不知是不是小老头的话起了作用,那黑毛猩猩咻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将我也从地上连带起来。
它二话不说,转身抱起我就在前方不远出带路,速度不疾不徐,刚好是数来宝能够跟上的速度。
我诧异地回头望望数来宝那个老头,小老头冲我高深莫测地一笑,眯了眼睛不说话,手还捋捋嘴边的髭须。
没走两个时辰,我就再次见到了活师池,那一池的蝌蚪还是那么地健硕有力,在水中来来回回地抖着尾巴。池子边上,三两条黄色的胖头蛇,时不时从身后挥出一两个翅膀,扇动着面前的典蛙,来回地嬉戏着。
而那些有着柔顺皮毛的小蕣将,在池子边这跑跑,那儿跳跳的,来来回回不停地动着。我从猩猩兄的身上跳下来,跑到典蛙的旁边,看着胖头蛇一脸的戒备,想过来又不敢过来亲近,跟在典蛙后边儿,两个黑豆似地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叉腰无声笑笑,望着典蛙和蕣将,对胖头蛇招招手,特腆着脸地笑笑。胖头蛇似是得到了直通卡,扭动着小身子,爬到我脚下,我伸出手摸摸他的头,手指在他冰凉而有些菱角的鳞片上来回刮动。那小畜生舒坦的在我脚下翻滚起身子,把白白的肚皮露出来,就好似小狗被瘙痒一样,我乐得嘴都合不拢。
小典蛙和小蕣将们,也纷纷来到我脚边,我右手调戏着胖头蛇,左手来回蹭着蕣将那有些凉意,且刺手的皮毛,心中笑得好不欢喜:原来我魅力这么大啊,连这些小东西都不免为我折腰!
数来宝那老头在旁边“咳咳”两声,那些刚刚还粘腻着我的小动物,霎时飞开去,将我一个人抛在那里傻蹲着,就好像一个人孤单地在野外蹲着解决内部肠胃问题。
我回身看着数来宝,就不明白了,这些传说中凶猛无比的小东西们,怎地是不是见了谁都这么热情!
数来宝正在和猩猩兄比划着什么,猩猩兄不时点头不时摇头,四只手臂飞舞在空中,我真怕它给自己结一个死疙瘩。想到它因为自己手被自己绕成疙瘩后惆怅的脸,我就笑得抽搐起来。
数来宝走过来对我说:“丫头,我和吏炼去池底下取长虫的胆,你在上边儿和这些小东西玩玩儿吧。
”
我特别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想着数来宝一定是沾了我的光,所以这满林子的洪水猛兽才对他这么的好。
末了,这老头得瑟的说了一句:“好生照看着她,莫要让人来伤着了。”我当时怔愣一下,想着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做好幼儿园的阿姨,将这些小东西照顾好,它们却整齐划一的点头,我也不好再过分推拒。
我寻个大树靠着,坐在树底下乘凉,看着吏炼兄弟,抱着数来宝消失在了眼前。
我特别不好意思望着蕣将们,比着口型:“不好意思啊,这次走得太忙了,烙饼什么的也没带点来看看你,你千万莫要生气啊。”
靠着树干,我昏昏沉沉的就这么与老周同志密切商讨起我以后的人生了。
在我终于要讨价还价成功的时候,将自己以后的道路铺满各式各样的肉的时候,被一只胖手给摇醒了,这时候我的内心充满了无比的怨念,残念勾搭得我的心十分的躁动不安。我睁开眼睛对着他大吼道:“干什么!……”
声音是没怎么发出来,一个极苦的东西顺着我的舌头就一路滑下了肚,口中还残余了血的味道和一股腥臭的味道。
我木讷的看着数来宝,不知道他给我吞了什么东西,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差点吐了出来。
数来宝一步跨到我面前,死力捂住我的嘴,说道:“闺女别吐,别浪费了,统共就这一个了,吞下去,乖乖吞下去。”
已经冲到嘴边的胃液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生被这一句话给全部挤下去,重新回到胃里,顿时,我觉得更加的恶心。
心中狠狠唾弃自己!我这是标准且愿意的吃了吐,末了还上演吐了吃!
我抬眼瞪着数来宝,这老头伸手递上一捧装在叶子里的水说:“这个喝下去可能就不那么恶心了,丫头。”
早说嘛,非得等我都吐出来再吞回去了,你才说,存心陷害!
我抢过他手中的叶子,仰头一饮而尽,顿时口中点点清甜,胃中翻腾的东西也恬淡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黄色的胖头蛇出自《山海经》乃鯈悀是也,读作条庸。其他的小可爱们,都是瓦的原创。
因为原来看的时候就很喜欢山海经中带翅膀的小东西,所以,忍不住让他出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