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失去声音的这些华载中,首先在那一个小地牢里,我越来越暗哑的嗓音,总以为是自己成天说话过多,给吼得。之后晕倒在沙漠中时,遇上赶驼商人云笛的女儿云影,这个孩子一直没能听到我幽婉动听的好嗓门,她连我沙哑的声音都没捞着显得特别的苦情。
后来在那风信子花田中,遇上安昀曦,飞花流瀑,映衬的我特别的灰头土脸,而他周身散发的富贵之气逼人,叫我不敢直视。被他的坐骑驮回信华,我一直愤愤不能出声,为此不得不忍受着双倍的煎熬。别人都是耷拉着两片嘴皮子说话,可我还得加上肢体动作不说,还要将一张嘴时时刻刻放在人眼前,不然就得担心人看不见我说甚。
我汗滴如瀑,看不见我说甚……这个说法相当具有创设性,就是透露出一股子悲情的味道,苍凉得人舌根一阵阵的苦。
掐指算算,哑了也差不多有些日子了,转眼一个月的时光就要过去,可我还是不能习惯自己发不了声这个事实。情急之下,最先动的依然是嘴,奈何空有气流擦过,我依然发不出什么声音。
这比手划脚的日子何时才是一个尽头啊!
数来宝这臭老头也忒没义气了,就这么扔一个蛇胆给我吞了,也不说平日里要如何护理,就将我一个人打发出林子,自己待在那山清水秀之地。美名其曰是要采集药草,研究方子,照我看来不过就是想要在林子里逗弄我的小宝贝儿们。
看我走后,还有谁稀罕你,保管你立马也被赶出林子!就像你这般,今早将将太阳冒头,就将我逐出林子。因果循环,终将有报!让你自己孤独寂寞,让你老了没人陪!
……心内的低咒还未说完,一片卷曲的黄叶被秋风裹着从我耳边飞过,风吹得我浑身鸡皮疙瘩四散蔓延,夕阳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映在枯叶成堆的道上,形影相吊,无限寂寥……
不过是跟你借匹马而已,若是不想,大可直接拒绝就好,冠冕堂皇的说些怕我被那匹顽劣的马儿给甩了?!
我像这么没用的?好歹云影也教了我一些御马之术,骑上去能走好歹不是什么大问题。
摔?!摔了你都决计不能摔了我!
不给就不给呗,我走回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你也说了,机缘巧合之下,我就能开口。就当我最近闲得慌,休假出来散心,顺便找找我的机缘在何方。
眼前景象广阔,着实迷乱人心。无需赶路的日子里,周围野花摆动的样子,树叶飘落的景象,还有矮草泛黄的顶端,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随风一摇,就没入草根深处。
微凉的秋风,还在树枝间招摇,清早间或还能听见活泛的雀儿跳跃在枝头
间,吱吱喳喳闹腾不停。花红柳绿不见踪影,萧瑟的秋黄染上林间,能见识到的一切都是秋高气爽。
啊哈——我试试运用丹田之气发音,看能不能迫出一股纯阳真气。
我刚刚忍着恶心,吞下的一颗蛇胆,难说是金丹。这东西在林子里时间久了,早就成妖成精,不巧内丹被我吞下。那他练了千年万年的功力,吸了千年万年的日月山川精华,不巧也都悉数被我吞下了罢。
想着如此,我便觉得小腹一个轮盘运转了不知道几个小周天,体内充满了轻盈的力量,仿若摇晃身子,我就能震出一双翅膀,随便挥挥就这么升上彩云之端。
浑身燥热,血气上涌!我感受到了我体内那不安的躁动因子,急欲冲破任督二脉,打通经络!
正当我得瑟得没个正行时,路边嗖嗖过去两匹快马,马蹄铁溅起枯叶尘土四下飞扬。
……咳咳咳咳……没看见大活人站这里嘛!这污浊的空气质量四处尘土弥漫,我可是身有重病,到时赖你身上你丫吃不了兜着走!咳咳咳咳咳咳!
滚滚黄土在后边飞扬,马匹铁蹄溅起的枯叶又在空中飞舞旋转,最后随着尘埃落在道路上,断断续续地描绘着那两匹高头大马的轨迹。
急什么急,再急你能急过阎王老爷的催命令么?能急过那踢你去投胎的鬼差的一脚么?
踢起脚下的石子,将路边的灌木惹得一通乱颤,我捂着鼻子继续散步。
刚把袖子掖下来,眼前瞬间就又尘沙漫漫,那两匹棕黄色的马又再度迈着大步伐,将我四周的空气踏得无比浑浊。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抬头看向那安坐在马背上的人,安昀奎一脸汗水,迷蒙住了那一双焦急的眼睛。急促起伏的胸膛,和微颤的双唇,早将他灼人的眼神投递过来。
我哆嗦着问安:“安……安安安……安太子殿下!阿嚏!阿嚏!……咳咳……咳咳!”
眼前翻飞起一片白色,和着泥灰翻得更猛,我一瞬间也咳得更是厉害,胸腔空空作响。
我抓着安昀奎的袖子,特别愤怒的说:“骑着个马瞎跑跑什么呢,废气污染知道不?!”
安昀奎盯着我的唇呆了半天,说道:“我是骑了一匹马秀秀,不是一个……”
“你才马奎奎呢,你大舅你二舅全马奎奎!”我听他说道,气得上蹿下跳的数落。
安昀奎那小子摁住我,卷起袖子擦擦我额头上的灰尘,安昀奎问道:“你那神医朋友呢?他丢下你了?他不是说能治好么……”
我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看着他惊恐转向愤怒,之后平淡的眼神,我着急的跪伏在地上,心中将这毛头小子骂了不止千遍万遍。有朝一日,你小子给
我等着,我会让你哭着说:以后绝不绝不在有人的地儿骑马了!
安昀奎惊呼一声,将我扶起来圈在怀中,揉掉我手上的泥,说道:“秀秀,你这是作甚呢,我们之间还要计较这些个礼数么?”
你小子现在倒是温柔地紧,不知道刚才那要杀人的眼神是哪儿来的!口善心恶!如果相信你我就是从活师池里爬上来的!
说起活师池,我想起那日数来宝将那荷叶上的水悉数灌入我肚中时,我问他是不是池中的水,当时特傻蛋的问他:“这就在旁边儿的水池,我自己过去喝就成了啊!”
那数来宝老头咪咪笑着也不说话,只把胡子捋得油光瓦亮,顺手扯起一片枯叶丢入水中。那卷曲而脆弱的叶子,在水中迅速舒展开来,恢复绿装。深绿,浅绿,最后嫩绿,这个过程一点都不漫长,还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之后她迅速衰败变成一片灰色的丝网状,跌入水底,没了踪迹。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一片枯叶起死回生的时候,我就准备和衣跳入水中。可是还没站起来,就见那枯叶完全没入水中,那一片灰败的丝网状树叶,叫我撑起身子来的手臂,克拉一声筋一扭,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我长着一张能吞下鸵鸟蛋的嘴,眼神特别僵直的看着数来宝,那老头说:“若是想要追求返老还童,能回得到多年轻貌美,耗散的真元就有多大!”
来回品着他这句话的含义,我脸上灰败的比那片枯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要返老还童……
能有多年轻!
耗散的真元就有多大!
也就是说,你回去了多少,你之后就会衰老消逝得有多快!
残忍?不是上天的决定,而是你自己面对自己时候,决定要不要把以后的时间提前支配。这一直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我们还有时间可以选择自己的支配方式。若想开头绚烂,那后来就得短暂灰败;若想长长久久,注定的不能燃烧得太激烈。
“秀秀?……秀秀!”安昀奎在我耳边的轻吼,将我吼得有一些怵,我抬头呆滞的看着他,他说:“你怎么了,莫不是嗓子没治好,倒把耳朵也连累了。”
我猛得推开他,他没甚准备,往后一个踉跄,退了两步撞在马头上。我呸!你才又聋又哑,你才得了绝症不能治愈,你才傻了吧唧自己放任自己慢慢死去!
那马嘶鸣一声,将蹄子往空中一伸,差点一步踏在安昀奎的胸口!
好在另一匹马上的人迅速翻下马,将安昀奎一把掳出那马蹄下,险险避过那马落下的蹄铁。
那人将安昀奎放在一旁的树下,拔剑想我怒叱而来,白光的剑花挽的极是漂亮,炸开一朵朵寒光在还未落定
的尘埃中,瞬间就驾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颤颤巍巍的看着那把剑的剑刃抵在我脖颈上,极力克制自己不要抖动,生怕抖动的幅度稍大一点,就被这泛着寒气的剑刃给拉一道大口子!
那人沉着一张脸,语气冰寒的说道:“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目的接近太子?”
我有手指挡住那愈逼愈近的剑,声线颤抖:“我只是……只是……推了他一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可是除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外,我这次连一个完整的气流都没有听见过。心下不免多出一分悲凉,这次这次……这次会不会就这样一步见到阎王。
若是这样,我一定要告那判官草菅人命,哄人穿越不算,还最后诳语骗人!
有口难辩!有口却不能辩!世上果真没有比我更苦情的了,冤假错案冤假错案呐,苍天!
安昀奎曲在树下,脸色一片惨白,眼神空洞的好似枯井一般,整个人没有被利剑所迫,却仍是在细微的抖动着。他额头渗出的汗水,还反衬着他脸色一片青绿,两片唇瓣细细微微的抽动着。
这样一个僵局,我被那护卫以剑相逼,立在那一片枯叶堆前,安昀奎坐在树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护卫也不动,只是举着剑怒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