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吾兄,见此信如见吾,勿念。惟愿常念!今旦,吾于一片温香之中醒来,田间萧瑟,不禁睹物思兄。余于途中,见诚挚之人遇难,心下不忍,遂将自己做宝压于此地,忘兄速速调遣银两来救。
“兄不知吾心念尔之切,满山景色欲与兄共享之,恨不能做兄之眼、之耳。然兄与嫂交好,令弟心伤。不奈行船游湖,给兄填至斯麻烦……
“我在此等兄,忘兄速带银两前来,吾身娇贵,遂与达议,浑身皆是按价收费。少一两银子,恐纤纤细指不保,少一两黄金,则首不在。切莫推迟,望兄及时来赎。
“此行等兄,念兄,思兄之心与日俱增……吾心中只有兄一人。
“望兄念及与弟之情,于五日后将十万两黄金送至吾与兄分别之地,急。切莫伤及此等诚挚之人,吾于彼交之甚欢,觉其苦,体其哀,请兄鉴之。
天宝元年九月初三
爱弟奎”
我坐在枯草垛上,想着当安昀曦见到这封信的时候,脸上那难得的丰富表情,就忍不住笑的颤抖。安昀奎撑起仍有些虚弱的身子,挪到我身旁,问:“秀秀,是不是他们欺负于你了?你莫哭,待皇兄来了,我定要治他们的罪!”
“别别别!”我摇晃双手制止他,说道:“他们都是些老实的庄稼汉,遇到麻烦了才会如此对我们的。等你皇兄来了,你万万记得表现的和他们亲近些,就说你是自愿给他们救济的啊!”
一抹怒气浮上双眼,安昀奎立着眉毛问道:“为何?他们如此对待秀秀……秀秀和我,我为何要救济这些刁民?想我堂堂……唔唔……”
看他的这般愤怒的口不择言,我伸手捂住他的嘴,生怕他一个冲动,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笑眯眯的对他眨眨眼睛,说道:“你要相信我呀,我不会害你的不是,你明儿跟我一起去看,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安昀奎被我捂住的脸红腾腾的,他也弯起眼笑了,点头的时候带着我的手上下的摇动起来。我看他很是配合,就准备将手拿下来,谁知我刚刚放松一点,他就在我掌根处狠狠咬上一口,痛中带了酸麻的刺激,我感觉我浑身的神经都蜷缩了起来,好不难受。
我抢过自己的巴掌,重重扇在安昀奎头上,揉着痛手,生气地说道:“你是不是饿傻了,我这个不能吃。”
安昀奎睁着一双水润的黑眼珠子说:“我是想让秀秀保持清醒的头脑,秀秀,过分的仁慈并不能成为一个优点。”
我借着月光看看手上的牙印,心里在滴血,这样脑子不活泛的人,国家交给他以后,黎民百姓可怎么是好!
愤怒的靠着一个枯草垛,丢给他一个狠决的眼神后,我背过身不理
他。心中想着满清十大酷刑,将他在心中给这么剁了!在周围枯草垛中的温度,被我的怒火越烧越高的时候,我终是伴着星光进入梦乡。
睡梦中感到身后传来股股热流,温暖的不觉着入秋的寒夜空气凉涩,往身后温暖的源泉更加的靠近,咚咚跳动着的声响越来越紊乱越来越急促……
烈日当空,汗水像小溪一般顺着鬓角流淌的欢快,周围庄稼汉□着上身,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因为被汗水润湿着,闪耀着一股子生气。
安昀奎一张脸上因为羞涩的愠怒而红红彤彤,在他那个刚刚病愈的苍白脸上,酡红着。他挥舞着手中的锄头,比三天前的样子专业多了。
除去他那一身娇弱的白色肌肤,和不带二两肉的身材,安昀奎现在挥舞农具的样子,很有一个专业庄稼汉的样子。
那天我让老乡教他如何耕作的时候,他表现得无比的认真,眼中闪烁着点点水汽。特别是当中午的时候,看着村民捧着手中已经泛起霉点,干的已经缩在一起的菜糊,吃的无比虔诚时,他一口吞下碗里的黑绿色菜糊,走到我身边说:“秀秀,让我抱一抱罢……”
我能感受到他眼中滚热的液体,流到我脖颈间,还有他颤抖得不像样的身子,抱着我的力度,我知道他现在心里难过。
耳畔他轻轻说:“想我大祁……竟还有如此穷困的百姓……我……”
我拢起双臂,说道:“哪个国家都不可能人人富有,我大祁已经做得很好了。”
安昀奎怀着一腔热血,随村中的年轻男子一起,光着膀子下到田间,挥舞着锄头好比跳舞似地,手上力道用不对,平整的地被他锄的一个坑一个包,看得种地的老汉揪心揪肠。
晨曦初耀的时候,安昀奎倒是表现的很积极,鸡鸣刚过,他就起身来回的走来回的走。我撑起身子,甩甩迷茫的大脑,把起床气给硬压下去。
“我说你走来走去的干什么?”我将头上的稻草扯下,语气中是消散不掉的气愤。
“秀秀……秀……我,……我要……要……”安昀奎说的断断续续,最后几个字好似被吞了一般,几不可闻。
“什么?你个大男人的,有什么大声说!”我不满的站起来整整衣裳,吼那个一脸娇羞的男子。
“我……我要……要……唔嗯……”安昀奎红着一张脸头低低的,羞得脸上全是红晕。
我抬起的头,将耳朵凑近他的嘴边,问道:“你给我大声说,你到底是要干嘛!?”
他的脸在我的手中越来越烫,红的好似可以挤出血来,闭着眼说道:“秀秀,我要……要……出恭……”
我放开他的脸,将他推出门外,指着不远处
的树林说:“那边茅厕大得很,又干净又优雅,自己上那边解决去!!”
这是个问题么?不,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这就是一个富家子弟的骄奢淫逸的糊涂思维。
“这……这,怕是不合礼数……”我刚才推出门外的人,转眼又站在了我身后。
我回身看他一双诚挚的脸,问道:“礼数是什么?礼数教过你茅厕是什么形状的了?”
安昀奎一张脸皱着,憋屈地说道:“秀秀……我……”
“爱去不去!不去你就自己憋着好了!!”我将他重又推出门外,反手关上了柴房的门。除了一个急掠而过的背影之外,什么都不留给他的走向那些开始一天劳作的可爱庄稼人。
“秀秀……”安昀奎皱着一张脸,满眼都是羞涩的神情,定定站在那里,冲突中煎熬自己究竟是否要去小树林中与民同出恭。
我在这些可爱的老乡中间站转悠,是不是瞥眼看看安昀奎踌躇窘迫的样子,心情如在天空缓慢爬行地太阳似的,越来越高越来越亮。
回眸间发现安昀奎刚刚站着的地方,已没有他的身影。最终,优雅礼数还是要败给生理需求。
我脸上的笑更加的深,嘴角的笑窝也更加的沉,眼睛简直弯的看不清楚眼外的世界。只听得耳外的村民一阵接一阵的说:“姑娘好脾性,笑得可真甜呐!”
听的周围一阵一阵的夸奖,我更是笑的彻底闭上了眼睛。被朴实的人夸奖,完全可以放心相信,我就真的如他们所说的这个样子——好脾性。
我晃着个脑袋,如黄毛小儿一般嘻嘻哈哈地追着地上的云雀跑开了。从未觉得,这初秋的景象,竟能如此这般的晃眼,直教人心下生出万般的惬然。
“秀秀,你还是躲屋里去吧,这儿全是爷们儿……那个……你个姑娘家的……怪难为情的……”我正在欣赏着热血汉子们挥舞锄头,洒汗闰土的情景,安昀奎第两百八十七次过来跟我说,要“避嫌”,非礼勿视!
我恼怒的挥开他挡在我眼前的爪子,说道:“你怎的这么矫情,这哪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你看看你锄头挥舞得像个什么样子?这田间地里的劳作,怎生就被你想的如此乌七麻黑?”
安昀奎鼻尖一颗汗珠落入我的发间,还带着他灼热的温度,烫的我头皮一阵发麻,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安昀奎耐心的说道:“秀秀,你是未出阁的女子,与这些赤膊的爷们儿在一起,于理不合……”
我烦躁的将他推开,抹一把额上的汗水,心中低低咒骂着着秋老虎的毒辣,嘴上说:“什么破礼数,这里是乡间!没有什么礼数!”
安昀奎折返身,叹一口气,重又回到地里,
将手上的锄头,挥的卖力,现在他已经能很好的将地翻整夯实,做到一个体会疾苦、勤政爱民的皇室子弟。
忽然听闻远处传来马蹄落地的急促声音,我惊回头看着刚刚走远的安昀奎,脸上喜不自胜,冲着他的挥舞着锄头的身影狂喊:“少爷!大公子来送银子了!”
安昀奎听见我的嚎叫后,手中的锄头顿了一顿,卖力的将手下的活计做完,才冲到我的面前,拉着我一起跑去寨口。
从他身上,一个负责任的储君,已初具规模!
他拉着我一阵风似地奔跑,身后的老乡四处逃窜,我以为他们是高兴地四处奔跑,讲讲听得一声:“姑娘回来!是那伙……”
我惊诧的转身拉住安昀奎,可是眼前喧嚣的尘土弥漫眼前,马匹四散走动,高高昂着马首,诚如它背上的主人一般的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