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或许我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或许是我的圣母心终于爆棚,所以,我毫无顾忌的冲到那个唤作“刑老大”的汉子面前,伸起爪子对着他的鼻子上一拳。
当这一拳挥出去后,将我窝在心中的怒火也全部挥洒了出来,彼时,我才察觉到了心下那鼓鼓的害怕。
那伙人眼瞅着自己老大被打得鼻血四溅,顿时都怒不可遏的向我挥舞着利器而来。我要将心中鼓胀的恐惧压下去,又要将自己那不可一世的表情表现出来,顿觉我的神经都交叉纠缠。一时间,可能我脸上的表情过于狰狞,旁人看不明白,都顿在原地。
为了维持这么一个僵局,我将脸上的表情,有加上了几分狠绝和恫吓,眼前离我最近的一个喽啰手中原本紧握的刀,霎时落地沾灰。他痴痴呆呆地对着身旁的喽啰说:“这个表情活人能摆出来吗?”
一刹那的光阴,我觉得我作为一个女儿家的小心思,全部被这一句话给毁的丁点不剩。
对着那个刑老大说道:“刑老大,我有话对你说,可否行个方便?”
魏先生在后边将我拉入人群中隐匿起来,说道:“丫头,你不可胡来!”微薄的怒色爬上他的脸颊,微黄的脸色也更加的粉嫩,好似早春的桃子,上面还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毛。
这一次我终于发现,我这是色从胆边生,隔着重重包围,我伸出一只爪子在空中上下挥舞,对着那八字胡的汉子一通狂吼:“告儿你!老娘多年前在这山上埋了五千两黄金,你要想要就跟着我去挖!”
那刑老大浑浊的眼球,顿时亮了起来,诚如十五天上的圆月。他跨步上前,将我从人群中曳出,说道:“你小娘们儿在前面带路,若是骗你大爷我,我立马让你横尸山野。”
我望着天上的秋日,觉得自己在这一片清明的大白天中,被迫和秋老虎洗了个桑拿,小汗水顺着就一滴一滴的汇聚在一起,最后成股成股的流下来。
我攒拳头,手心中是湿漉漉的感觉,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没捏紧,就这么从手心中冒出汩汩细泉。
我经过魏先生身旁时,说道:“带村中所有人逃!”
来不及多说,就被身后的喽啰推搡着走上森森浓墨深绿交叠的山间,一时间身体仿若浸入冰窖,冷得直打摆子。
我硬着头皮往山上生僻的地方走,真希望判官还是雷震子此刻天眼全开,看见我受苦受难,来个业火烧了这群禽兽。到时候,我就是那打虎而归的英雄,解救了一大批的老实民众。
可我现下心底凉得发憷,不知道要是此刻正值判官和雷震子天雷勾动地火的时分,谁来看见他们即将败露的事迹,思至此,我心下更是凉的摸不着
底。
没走出十步远,安昀奎小子冲到我旁边,拉起我的手,将他那肿起来犹如核桃一般的眼睛对我说:“秀秀,你信我么?”
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我压根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语言,可却还是鬼使神差的傻傻地点了头,末了还配上俩字:“我信……”
“信”字还未完全脱口,安昀奎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转过身拉着我就往山路上狂奔,顺腿还把八字胡的刑老大肋骨踢得“吭吭”直响。
那山贼们看我们一路狂奔,就一路在后边追,我看着眼睛肿的睁不开的安昀奎,顿时觉得自己将生命交付给了死神。哀叹自己命运多舛,还未舒舒畅畅的吃顿临行肉,就要这么做了孤魂野鬼,心下十分地不安。
诚然如我所说的这般,两条腿跑的再快,还是快不过四条腿轮流交换的频率。我和安昀曦一路费劲心力的在林间狂奔,出口这种机缘,从来没有看到过,不过悬崖倒是好死不死给碰见一个!
我们拉着手,站在悬崖前面,默然的相视而笑。
他笑的时候眼中流露的不甘和欣慰是什么缘来,我根本不知道。
我笑的时候,心中浓浓的都是一个念头:欺人太甚!
四字何解?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也太欺负人了!!
看不懂?没关系,让我们把主谓宾、定状补给添加完全了,这句话就能贴榜,诏告天下。
添加完全后,形成如下一句话:挨千杀的当权天官贵族,老娘上辈子欠了你们多少钱我还还不行么?为什么要这般的折腾我!天上那只鸟人,说好的吃香喝辣你给我记着!你们太他妈欺负人了!我誓死会把你们的恶行揭露给全世界最大的媒体!
我们被堵截在这一个悬崖旁,崖说高不高,不过十几米的样子。不过下面滚滚而过的流水,反倒是有一些骇人。湍急的河流冲刷起白色的浮层,看不清水下到底河道顺不顺畅。
旁边八字胡的刑老大咳咳的顺气,鼓着一张脸说道:“你这小蹄子再跑啊?怎地脚下生了羁绊么?打我?!!我让你今儿就选这儿做你的葬地!”
我铁着一张脸,觉得十分的委屈。打你的不是我,要跑的也不是我,您不能因为我没有身旁这个男人长的好看就歧视我!而且您还是一个男人,一个老男人,就更不能因为我长得不如旁边的人好看而将所有罪责怪在我身上。
我对着那刑老大破罐子破摔,叉腰跺脚:“踢你怎么了?老娘宁愿让那堆金子烂在土里面也不会让你得到一分一毫!”
“你!”刑老大提起手中的大刀,准备往我身上招呼,似是还想着我随便诓他的那些黄金,收了刀狠狠插回刀鞘,一脚踢在我的肚
子上,怒骂道:“好你个小贱蹄子,你今天要是挖不出那五千两黄金,我让你死无全尸!”
安昀奎见我被踢,眼中腾起团团怒火,说道:“想我大祁江山,何处不是宝,区区五千两黄金遍地都是。但你们这些人的恶行,待本……唔唔嗯……”
这个安昀奎,我刚想捂住肚子假装一分钟的柔弱,他就非给我趁着不消一刻钟的时间搅和出事端。我伸手捂住他狂放的嘴时,扯到了被踢中的肌肉,眼泪水刷刷的就被揪扯出来。
安昀奎一看我的泪水,整张脸慌得失了魂,用手指在我脸上来回的抹着我的泪。
“少在这里恶心人!快些带大爷挖了那些金子,大爷心情好了难说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到时候你们奸夫淫妇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我呸!郎情妾意和奸夫淫妇你都分不清!强盗就可以没文化了么?我狠狠地唾弃着八字胡,任他身后的喽啰笑得既银荡且猥琐,我也没有半分畏惧。
我拉下安昀奎的脖子,对着他耳边说:“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待会儿你找机会跑,找救兵来救我。”
说完我将他往边上推了一推,对八字须说道:“刑老大,这个兄弟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他。不如你将他赶跑,我单独带你们去!”
那八字须被安昀奎这么一折腾,根本就不再相信我:“好,那就让他从这里跳下去,若是跳得大爷我开心自是会放了你的生路。”
我切切的凑上前,压住心里的恐惧,对那八字须堆起我的一张笑脸:“刑老大,你看这……让他自己寻路下山成么?”
那八字须听我说完,一掌将我推倒在地,说道:“我看你这小贱蹄子也是拿爷寻开心,再这么磨叽,我提刀你们人头就落地!”
那些小喽啰抓着安昀奎,刀嚯嚯的就往他脖子上架去,我一着急对着八字须就胡言乱语:“是不是跳好了你就放生?你说话算不算数?!”
那八字须爆出一串奸笑,挥舞着手中的大刀说道:“大爷我顶天立地,说话向来算话!小子……”
我闭着眼睛,不想看清这个世界,想着下辈子寻一个好人家投胎,就义般的开口:“那好,我跳花样给你看,你放了他!”
我说完冲向崖边,作势要跳,安昀奎在旁边急的哇哇大叫,那八字须偏头对他右边那浑身脏兮兮的小喽啰说:“把她给爷抓回来,大爷我还要那五千两黄金!”
我急道:“五千两黄金我已经告诉他了,我跳下去之后,你们跟着他去取就是了。爷们儿些说话,放还是不放?”
那八字须沉吟一下,向地上啐了一口痰,骂咧到:“你这小贱蹄子,要是骗我我就给你碎尸万段!”
我低
首但笑不语,这滚滚流水,我跳下去了,就绝不留给你将我碎尸万段的机会!
安昀奎在那写小喽啰手中扭动,挣扎着想往我的方向跑来,我盯着崖下奔流的河水,忽然全身无力。我懦弱了,是的,面对着奔倾的水流,我的内心是怯懦的。
忽的,耳边响起更加嘈杂的响动,冲锋号角和马蹄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定救兵来了,只要拖住这小半刻的时间就是有救了!
我撇头看向安昀奎,对他比划唇语:熬住这时间。
我站在崖边磨蹭浪费光阴的时候,从这些强盗的后方,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的冲上前方,脚下不稳趴在八字须脚下问道:“老……老大……有有……有官兵追来了……就就在……在半山腰了!!”
我喜上眉梢:真好!不用跳崖了。
那八字须一把提起小喽啰的领子,声气加重了说:“什么?是谁泄露了风声?”
他将那小喽啰丢在地上,对我和安昀奎狂喊:“你们谁要跳的快点跳,剩下一个带我去挖金子,老子没有多余的时间!”
他这么一吼,我不禁一个哆嗦,身子往后靠了一靠,非常不小心的就这么踩空……接着,我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跳崖”了?!我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跳崖了!
我眼前的景象忽然换了个个儿,所有景物在我眼前迅速移位,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五花八门的景色交织在一起,仿似到了瑶池仙境。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灌进耳朵眼儿里,鼓膜被吹得乍乍的痛。疾风略上,我连眼皮都闭不起来,眼上全是我不想看的风景轮过,尖叫的风咆哮着,我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巨大的冲力撞击到水面上,水化解了所有的外力,又将外力全都返还给我,我全身仿似都被这惊涛骇浪给拍散了架。呛了两口河水,我从水面冒出头,吐掉嘴中还残留的河水,猛的擦擦脸,惊觉:我还没死!
就在我为自己大难不死而欢欣雀跃的时候,旁边什么东西重重入水,溅起巨大的水花,勾起的涡旋再次强行灌入我嘴中许多水,我“咳咳”的咳了起来,将肺泡中呛进的水从鼻子中带了出来。
刚才那个沉水的物体猛的钻出水面,又溅了我满脸的水花,我眨巴掉眼中的水,懒得再伸手抹脸。因为我觉得,按照常理来说,不过多时,我必定还要被溅一脸的水。
果不其然,安昀奎抹掉脸上的水,看见我呆在水中定定的看着他,他用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向我游来。这个姿势溅起了大量的水往我脸上袭来,当他最后将我圈在怀中的时候,我终于抬起我湿漉漉的袖子,将脸上的水一抹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