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安昀奎抹掉脸上的水,看见我呆在水中定定的看着他,他用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向我游来。这个姿势溅起了大量的水忘我脸上袭来,当他最后将我圈在怀中的时候,我终于抬起我湿漉漉的袖子,将脸上的水一抹而净。
我推开安昀奎,游到岸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问他:“你跟跳下来作甚?”
他一脸义正言辞地说道:“秀秀,我要跟你生死同穴!”
我收回就快要拍到他脸上的巴掌,说道:“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还是你耳朵出了毛病?我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你要跑去找救援呀,难道你忘了么?”
安昀奎羞涩的将脸转过一边,声音低的怕还没有一个蚊子大:“我想和秀秀在一起……我怕秀秀这次消失又和上次一样许久找不见踪影……”
我顿时觉得言情剧女演员都是承受着一定的心理压力的,比如当听到这么恶心人的台词时,你是否能够真正地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前提是你得要压得下去胃里倒腾着的一锅酸水。
而我现在正是被着一锅酸水给烧心烧得难过,所以语气终是不那么和善了一点:“你跟着跳下来好玩儿?老娘拼死为你留一条生路,你就是这么对得起我!”
他眨巴眨巴眼睛,对我说道:“秀秀对我这么好,我、我不能放任秀秀涉险!”
他说着又靠过来,想要圈我在怀中,我不耐的推开他说道:“你做甚要跟着跳下来,你知道不知道我煞费苦心地说服他们答应放你逃生,你现在跟着一起跳下来,那我跳得还有什么意义?”
安昀奎撅着一张嘴,眼睛水水地问:“秀秀怎么这么说?我……也是担心秀秀。”
我无奈的扭头看向翻滚的河面,深吸一口气,压着酸水说道:“我这也是权宜之计啊,留你去搬救兵比我有用。你现下跟着我一起跳了下来,我白费了一番心意,有些……惆怅、惆怅而已!”
他俶尔笑开了一张脸,说道:“秀秀,你的心意我完全明白……”说着他将头极其自觉的靠在我的肩头,我往右边挪一下,他也跟着动一下,硬是死皮赖脸地靠在我的肩头。
我不耐地说:“你明白?你既然明白还跟着跳下来,现下里我们上哪儿去寻救兵?”
安昀奎笑着在我耳边说:“秀秀,没事,我跳下来之前看见皇兄的月骅。”
我无奈的仰头望天,眼睑抽搐不已:“就算你皇兄的月骅再精明通人性,它毕竟是个畜生,不会告诉你皇兄你是跳下了山崖,哎!”
听我重重叹出一口气,安昀奎立马立起身子说:“秀秀秀秀,别担心别担心,当时皇兄正在月骅背上呢!”
我无奈的翻起了白眼,对于
他这种时候惨绝人寰的冷幽默,顿时觉得鸭梨飞着我满眼地绕。
我白了他一眼,和着湿嗒嗒的衣服,躺在碎石滩上,闭眼思索安昀曦篡位的心机有多深,称王的野心有多大。
随便掐掐指头,我估摸这这一次,凶多吉少!
太阳太烈,无云与天空缠绵,安昀奎黑色的袍子上,被太阳照射的冒出一股一股的白烟,不消片刻,他的衣服就完全干了。初秋的天气毕竟是有些凉了,他两片薄唇也被冻得有些乌紫。我捏捏还有些湿的衣角,再摸摸他的额头,觉得应该在他再次风寒之前,就做好预防风寒的措施。
初秋的时分,有太阳的照耀,人就好比到了盛夏,而当太阳照不到的时候,总是如冬季一般阴冷。
日薄西山,我冷得抱紧双臂,用自己给自己取暖。安昀奎在一旁也有些轻微地颤抖。
“要不我们想办法生个火堆吧,你皇兄一时半会,我估计也没这么快就能找到我们。”我靠在自己手臂上,歪着头看他,安昀奎将头点得飞快,可人还是坐在石头堆上一动不动。
没法子,我只好站起酸痛的身子,四处开始寻找可以做柴火的枯树枝。无奈周边的树枝皆是被水打湿过的,或是将将从树上掉落的枝桠,尚带着五六成的水气,要点燃怕是也只能见到一点烟末飘飞。
我正蹲在一块巨石底下扒干苔藓,寻思着要多少才能够升起一堆火,安昀奎过来一把将我从石头缝下曳出,摇晃着我的肩说:“秀秀,皇兄找到我们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密集的火把整齐有序的排列着,有条不紊的分散成多个小光点遍布整个林子。看这个认真的架势,应该是安昀曦带着皇家的军队来寻人不错,但在这危险遍布的林子里,我觉得有时候看清楚局势再露面,是十分必要的。
于是我拉着安昀奎,一把塞进了巨石的缝隙里,轻声细语的对他说:“稍安勿躁,先看看形式再说。万一是那伙贼人寻来了,我们也好寻思一个对策。”
安昀奎看着我特别乖巧地点点头,那一瞬,我仿似觉得他就是一个小媳妇儿似地乖巧,忍不住在他脸上印了一个唇印。他羞红了双颊,在我的嘴上轻轻一啄,委实的纯情。
石缝外火光四起,照亮的安昀奎的脸显得特别的温暖,我循着光看去,为首的一名男子穿着御林军的铁甲,正是那日跟安昀奎一起寻到我,并用剑在我脖子上架了小半日的护卫。
我靠在安昀奎耳边耳语,说:“我先出去探探虚实,看看是不是真的来接我们的人,要是一会儿我有危险,你记住万万莫要自己走出来,待没人之后你记得去搬救兵来寻我。”
亲眼瞅着他点
了头,我放心的整整衣物走出了石缝。那似是唤作钧冯的男子见了我,立马来到我面前,一脸虔诚地问:“小姐,太子他人在哪里?”
我横了他一眼,因得他上次对我的举动,所以我对他存了些成见。我冷冷地说:“不知道,你们王爷呢?我要见他!”
那护卫说道:“小姐,太子他人在何处?”
哟,问得越来越官方书面化了,这更让我觉得见不到安昀曦,决计不能将安昀奎唤出来。
“水流这么湍急,许是冲走了也说不定,这样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呢?”我看着他,冷冷地说道,故意还用眼瞟了瞟河道。
那护卫拿我没办法,对身后的随从说:“去请王爷过来,说找到龙小姐了。”
我望向远处,安昀曦在众护卫的簇拥下,手中也执着火把穿梭在茂密的树林间。
那护卫行至安昀曦跟前,说了一句话的功夫,安昀曦就大步流星地往我的方向走来,看着他在火光下的脸庞,我觉得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他来到我的面前,说道:“秀秀……龙先生可还安好?”
不知为何,他这一句话,听得我热泪盈眶,我霎时所有巧舌都化作沉寂的星光,伴着东方的鱼肚白,渐行渐远。
我对他说:“一切安好,让王爷担忧,甚是不安。太子殿下也安好,我这就去唤他出来,王爷稍稍等一等。”
我转身往石洞走去,哪知安昀曦从我背后拥着我,问我说:“秀秀,我这两天实在担忧得紧,你受委屈了。”
不知为何,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明明没有多煽情,我却十分地受用,心下绽开了一朵叫做少女的花,声音也不觉得柔了许多。
“不打紧,我……唔……”该死,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压在我还未发育完成的小平胸上,酸痛酸痛的感觉袭来,我忍不住一声呻吟出口。
“秀秀是哪里受伤了么?快些宣人看看。”他把我的身子扳正,眼睛盯着我上上下下的看。
我担忧的说:“没事没事,我先把太子殿下唤出来,太子殿下受了些皮肉伤,要着人看看才是。”
他放开我的肩膀,我一转身看见安昀奎在身边,说道:“皇兄,你来的太及时了……”
不知为何,安昀奎的声音在我耳边越飘愈远,最后沉沉落入水中消失不见,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而他的身影正逐渐褪色,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色彩,变成灰败的一片,最后碎成灰尘,消散在空中。
我眼中顿时只余得漫天繁星闪烁,耀眼的光芒连成一片,最后消失在夜幕中。我脚下一软,向后方倒去。
……
待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雕着梨花的长榻上
,身上盖着的是凉薄的丝绸衾被,浑身像被搓扁蒸熟一般,酸痛不已,高热不退,内里骨头却阵阵犯冷。
我掀开被子起身,准备看看外界环境,推算一下形势,也好做出对策。可我还未下榻,眼前就一阵金光四起,头晕目眩之后,我又重重摔在了榻上。
我预备伸手抚额,却觉得胳膊重有千斤,我根本不能将手抬至额前。
闪耀在我脑海中的是一个极其骇人的念头,这个念头将我雷得有些外焦里嫩,我觉得我一定是在昏迷的时候,被施以了极刑!
在没有看到结果以前,我一时还拿不准自己是被车裂还是凌迟了,因为我手脚似乎已不是自己的了,非但如此,连身上也酸痛难耐。
可是所谓极刑,要的就是人死,我现在还活着的感觉,估计是我的灵魂还未完全适应自己已经死了个事实,所以,我仍然感觉灵敏地痛了!
直到蔺妈妈走进来,对着我茫然的眼神,摔下一碗清香的白粥,听着我肠胃叽咕叽咕的叫嚣,我才觉着自己还是一具活着的肉体。
蔺妈妈的眼泪和她手中的白粥,同时摔在了地上,他慢慢行至我榻边,说:“你这丫头总算是醒了,这几日我这白粥不知道倒了多少。”
我看着蔺妈妈,眼中积起了泪花,说道:“妈妈,我饿了。”
原是这一次,我为安昀奎做足了风寒的预防,却难为自己患了重感冒,我这是为谁做得嫁衣。
日子总算是回复了以往的平静,妈妈待我本就极好,现在更是比以往好好上许多。我天天吃吃睡睡,闲来无事上勾栏里把些把个故事讲上一讲,小日子倒是过得滋滋润润,身上也终于堆起几两薄肉。
看着绿色萧条而去,白色黄色交叉铺垫,一时时光荏苒,秋去春来,晃眼就已是初夏。四周空气渐渐暖和起来。
莺飞草长,花红柳绿,门前去年秋后种植的风信子也长出长绿的花茎,许是在过两天就能结出花骨朵了,转眼间,我已经顶着龙泞秀的身份过了一年有余了。
安昀曦不见了踪影,信华城内连他的各种流言也几近灭绝。安昀奎则三不五时的来找我聊天,和我说话时脸上飞着两抹红晕,眼神水水的好似常年高热的状态。
上次安昀奎来邀我出游,杏红站在窗边,露着圆润的粉肩,挥舞着一条香气袭人的帕子,捏着嗓子嗲声嗲气地对他说:“小哥恁的只知道找秀妹妹呀?来姐姐这里,姐姐让你好好快活快活吧。”
他听了眼中蒸腾起怒火,拉了我手飞速走出阁子,临行时丢给妈妈一沓银票,大刺刺的说是我的赎身钱。妈妈站在一旁乐弯了腰,将他的银票还给他后,告诉他,我是这儿的老板!
小子当下窘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儿非要我从新觅一处地方住下,说什么都不让我再回阁子。
我当下里笑得好比秋风中的稻草,摇荡地没了正形,当我正经八百地告诉他,红杏刚刚的伎俩是我昨夜吩咐她做的,他一张脸红得能挤出血来,甩了我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阁子,好几天不见来。
最近几日他似乎也很少跑来寻我,我倒是清闲了不少,可听青莲跟我说,最近信华城里流传,安昀奎正在招兵,似是要反了。
我估摸着也不太可能,他既已有了太子之位,再等个三年五载的也不是什么难事。起兵一事,纯属每朝每代茶余饭后的闲聊,当不得真。
所以闲来的时候,我和后巷的那个姓萧的读书人,来往比较密切起来。
他说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叫萧杞晾,三年前赶考落了榜,便一直住在京中。
在这勾栏后巷寻了个便宜的居所,日夜苦读,望能有朝一日考取功名,报效家国。
如此这般雄心壮志,早就叫我忘了市井之言,太子造反一说。
可事出必是有因,空穴不会来风。昨个儿接到宫里当差的一道口谕,宣我进殿,公公那尖细沙哑的嗓音,着实让我抖了一抖,他尾音拖得很是味道,让我觉得一股山雨欲来风乍起,恐惧缓缓袭来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