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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英-伊恩·肖/译者:颜海英 当前章节:75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58

死亡:制作木乃伊、肢解和奥赛里斯崇拜

虽然纳尔迈统治期间最重要的两件物品——纳尔迈调色板和权标头——都发现于赫拉康波里斯,但纳尔迈的墓却不在此处,他的墓与零王朝和第1王朝其他统治者的墓都在阿拜多斯的乌姆艾尔卡博遗址的墓群B中,该遗址位于赫拉康波里斯西北150公里外。B17/18是双墓室墓,经鉴定,它很可能是纳尔迈的墓,尽管能够证明它与纳尔迈有关的文献非常少。墓群B中还有其他国王的墓,包括纳尔迈的继任者——第1王朝的另一位国王阿哈,以及可能是纳尔迈前任的两位国王——伊瑞–霍尔和卡(尽管有学者认为,这两个名字并非零王朝某两位国王的名字,而只是两个普通的王室称号,可以用于指前王朝后期或第1王朝的任何一个统治者,甚至特指纳尔迈的不同方面——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的话,那其他4个墓室可能是纳尔迈墓群的附加部分)。伊瑞–霍尔、卡和纳尔迈的墓都是双墓室结构,但阿哈的墓却是一个墓群,它由若干个单独的墓室组成,分3个阶段建成。阿哈的墓还有一个新要素:墓群的东北方有33个附属墓,里面有年龄在20到25岁之间的年轻男子的遗骸,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在国王下葬时被殉葬的。除此之外,在其中一个附属墓附近,还发掘出至少7具幼狮的骨骸,它们可能是象征国王身份的随葬品。

事实上,与本章主题——奥赛里斯崇拜及埃及人对待死亡的态度——最为相关的是位于阿拜多斯的第1王朝后期一位国王的陵墓,即阿哈的继任者杰尔(可能是纳尔迈的孙子)的墓。杰尔墓(包括成排的附属墓,占地面积为70×40平方米)是阿拜多斯地区早王朝时期王室墓群中最大的一个,弗林德斯·皮特里就是在该墓的北墙里发现了一截包裹在亚麻布里的手臂,手臂上带着珍贵的手镯(该墓在古代被烧毁时,这截手臂因为藏在墙中而得以保存下来)。这截手臂可能是早王朝时期墓群中某个王室成员的木乃伊的残留部分,但遗憾的是,由于只有那个手镯和几条亚麻布绷带留存至今(前者现存开罗埃及国家博物馆,后者现存伦敦大学学院的皮特里博物馆),因而无法通过对该肢体的科学定年来判定它是否与杰尔同时代。

最晚在中王国时期,杰尔墓已成为了奥赛里斯神的一个象征性的墓(字面意思为“空墓”),从而变成了“朝圣”中心。墓地中立有一座奥赛里斯神的石像,1897年法国考古学家埃米尔·阿姆利诺第一次发掘此墓时,发现该石像仍然立在原地。这个墓似乎被视为最典型的王室墓葬遗址:这里是神话中奥赛里斯神的埋葬地,而对奥赛里斯神的宗教崇拜又与那个死去的国王紧密相关。那么,奥赛里斯究竟是什么?为何他对我们理解死亡、木乃伊以及其他东西如此重要?

“西方最首要者”

冥神奥赛里斯是最早的埃及众神之一,他起初可能是掌管农业和尼罗河“泛滥”的丰饶繁殖之神。与很多其他埃及主神一样,随着对他的崇拜遍及全国,他逐渐吸收了其他神的特征。在某个时期,奥赛里斯崇拜传播到了阿拜多斯,在这里,他被冠以Khenty-imentiu(“西方最首要者”)的称号,这一称号是当地人祭拜的一位豺狼形象的冥神的名字。最迟从中王国时期起,阿拜多斯开始每年举办奥赛里斯神的纪念活动,内容包括奥赛里斯神的神像被放在他的圣船上进行游行,由豺狼神韦普瓦韦特(“开路者”)在前引路。在奥赛里斯神的雕像被送回神殿接受净化之前,游行中还会表演奥赛里斯战胜敌人的场景。与“神秘”的奥赛里斯相关的仪式在神庙中举行,这些仪式很可能是要赞颂他这个起初的丰饶之神。一位名叫伊赫尔诺弗瑞特的祭司——第12王朝国王塞努斯瑞特三世在位时期奥赛里斯神年度纪念活动的主办者——在阿拜多斯立了一块石碑(现存柏林博物馆),石碑上记载了奥赛里斯庆祝仪式的某些场景。

在很早的时候,奥赛里斯就占用了安杰提神的标志,也许他作为冥王的神性也源自安杰提神。后来,安杰提神的宗教崇拜中心,即三角洲地区的杰都,也因此被称为布赛里斯,据说该地与奥赛里斯的脊椎骨紧密相连(其标志就是杰德柱)。奥赛里斯同时代表丰产和死亡,这种组合几乎注定了他会成为最终的复活之神。与这位死去的国王之间的联系则最迟确立于第5王朝。为了获得永恒的生命,人们必须要将制成木乃伊的尸体与奥赛里斯联系起来。

图16 塞提一世木乃伊的头部,第19王朝,约公元前1300年

埃及文献常常通过一些仪式和称号来暗指各种神话,然而众所周知,他们的文学作品中缺乏简单易懂的叙事体神话。就像靠一些圣诞卡片和颂歌拼凑出《圣经》中对耶稣诞生的描述一样,通过古埃及文献重构埃及神话也是极其困难的。因此,最详尽地记录奥赛里斯的神话的不是某个古埃及文献,而是希腊作家普卢塔赫(约公元46—126)后来编辑整理出来的传说。古埃及文献中一些现存的残篇已经证实了普卢塔赫所记载的某些内容,但其他内容则有可能是希腊人或罗马人杜撰出来的。根据普卢塔赫的记述,奥赛里斯是一个人形的统治者,他偶然(!)与自己的弟妹奈弗希丝发生了性关系,招致他邪恶的弟弟塞特的嫉妒,于是塞特密谋暗害他。塞特设法掌握了奥赛里斯身体的尺寸,并按照他的身材做了一个漂亮的箱子。之后,塞特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奥赛里斯还有自己的72个同谋到场。席间,他搬出那只箱子,并宣布谁躺进去刚好合适,谁就要接受这个礼物。当奥赛里斯一踏进这个箱子,他就被锁在了里面。塞特等人用熔化的铅把盖子封死,并把箱子扔进了尼罗河。箱子漂流至地中海,最终被冲到了叙利亚港口拜布罗斯。有人说箱子在那里被一颗雪松缠住了,由于这座城市与古埃及保持着密切联系,尤其是在雪松的供应方面,因此这种说法也就不足为奇了。

最终,奥赛里斯的妻子伊西丝把他救回了埃及,把他藏在棺材里并埋入了沼泽地,打算为他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然而,据说塞特在经过此地时被棺材绊倒了,于是一怒之下肢解了哥哥奥赛里斯的尸体,并将碎尸(有关碎尸数目的记载各不相同,从14块到42块不等)分散到埃及各地。伊西丝四处寻找这些碎尸,并把它们就地安葬。根据普卢塔赫的记述,奥赛里斯的生殖器被尼罗河鲤鱼(鳞齿鱼)、法格鲁斯和奥克林库斯鱼吃掉了,所以只好给他安了一个假阴茎。但值得注意的是,任何残存埃及文献都没有提及这一点,因为在奥赛里斯崇拜中,强大的生殖力是至关重要的因素。据原始的埃及文献记载,在奥赛里斯的碎尸被找回并被拼成第一个木乃伊后,还有另外一出情节——伊西丝通过奥塞里斯的木乃伊受孕并怀上了荷鲁斯。有这样一幅场景描绘受孕的瞬间:伊西丝化身为鸢,在木乃伊的阴茎上盘旋。位于阿拜多斯的塞提一世神庙中的索克尔–奥赛里斯神龛,以及丹德拉的哈托尔神庙的屋顶密室中都有这一场景的不同版本。

奥赛里斯和伊西丝神话中的许多主要内容在古王国时期(约公元前2686—前2160)就得到了证实,包括奥赛里斯被淹死和伊西丝发现他的尸体。确定沙漠和混乱之神塞特为谋杀奥赛里斯的人则是在中王国时期(约公元前2040—1640年),但故事中并没有明确指出塞特分尸的行为。然而,最能使我们深刻理解古埃及文化的恰恰是这一分尸的过程。尽管我们很难确定神话是仪式的反映还是诱因,或者在现存的文献和图像资料背后是否经历了其他创作过程,但奥赛里斯神话和木乃伊的制作过程这两者之间似乎存在某些联系。希罗多德对埃及人制作木乃伊的过程有非常详细的记载,在制作过程中,主要执行者是“开切口者”(paraschistai)和“泡制者”(taricheutai),这两个称呼虽然稍显不敬,但却清楚地体现出了制作木乃伊的两个主要步骤:必须先由“开切口者”把尸体切开,在某种程度上也就是肢解,然后再由“泡制者”重新组合并保存起来。因此,奥赛里斯的神话准确地展现了尸体保存的实际操作过程。

虽然奥赛里斯崇拜以各种形式渗入到了埃及人对来世的信仰中,但其中有两方面最为突出,影响也最广泛:其一,到了新王国时期,墓葬文献中越来越普遍地将死者同奥赛里斯明确联系起来的,同时在描述死者的命运时也有意呼应神话中的部分内容;其二,阿拜多斯遗址作为私人墓葬礼仪的中心地,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在阿拜多斯有许多留存至今的私人供奉的墓碑及纪念碑,这说明至少从古王国末期起,奥赛里斯崇拜就开始流行起来(就流行一词的字面意义而言)。甚至当人们不能在阿拜多斯树立墓碑或纪念碑时,就在墓中放入一些代表去阿拜多斯朝圣的物品或图画,如船的模型等。这些船的模型有时象征着死者前往奥赛里斯的家乡之旅。Abydosfahrt(埃及人称其为“平静之旅”)指的是一段想象中的阿拜多斯之旅,它最早出现在中王国时期两个地方长官阿蒙涅姆赫特和赫努姆荷太普二世的墓中,以彩绘的形式表现了船只往返于圣地的情景,旁边的铭文则描述了死者参加奥赛里斯纪念活动的场面。

到中王国后期,在阿拜多斯立私人墓葬纪念碑已经泛滥,以至于第13王朝的统治者卫加弗颁布了一道法令,禁止在奥赛里斯节游行的沿途修建坟墓。奥赛里斯式的丧葬权不仅局限于直系王室家族,对此,美国埃及学家约翰·威尔金森曾有一句著名(但并不确切)的评论,即“来世的民主化”:换句话说,普通民众也获得了以往专属于王室的丧葬特权,他们可以亲自参与奥赛里斯的仪式,并因此享受之前仅限于国王的丧葬权利。“民主化”一词难免有这样一种含义:由于普通百姓也可以使用王室套语、举行王室的丧葬仪式,直接的后果就是对王权的信仰在某种程度上被削弱了,但与此相反,也有人指出这一模仿举动实际上加强了对王权威望的信奉。

古埃及人的死亡观

有这样一句老生常谈:古埃及人完全沉迷于和死亡有关的事物。这句话面临着被下面一句新的套话所取代的可能。近年来,很多著作都清楚地表明,古埃及人实际上沉迷于生命,他们的陵墓中有无数个描绘“日常生活”的画面和模型,人们或是在田间劳作,或是酿酒、欢宴、奏乐、舞蹈,或是从事着其他种种和生活相关的活动。事实上,如果用漫画来表现埃及人的话,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他们真正的关注点位于生命和死亡这两极之间。当然,古埃及社会的贵族阶层为准备后事投入了过多的时间和金钱,比我们认为应该在健康方面的投入要多;但同样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总是过分关注古埃及社会中和殡葬有关的那些方面,部分原因在于墓群和其他与丧葬相关的事物都位于沙漠中,其保存状况更为完好,而大多数房屋、城镇、集市都位于靠近尼罗河或其他水源的相对较湿的环境中(也往往会被现代城镇所覆盖)。很多考古学家偏爱与死亡和来生等话题相关的资料,这直接导致了许多发掘出来的考古资料都与这些题目有关。虽然在最近几十年,情况发生了重大转变,对城镇的勘查和发掘越来越多,正如我们在第一章结尾所谈到的,但直到最近,很多研究项目一直是围绕丧葬或宗教事务来进行的,而不是以社会或经济发展趋势为中心。大部分埃及学证据仍然以死亡而非生命为中心。

古埃及人的信仰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生死观,他们坚定地认为人们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获得永生,其中包括虔敬众神、将尸体制成木乃伊保存起来、提供雕像和其他丧葬用品等。套用现代词汇就叫做分散技术。保存下来的众多陵墓和墓葬文献使埃及学家得以探究这个信仰体系的复杂性并使该体系得到详细解释。古埃及人认为,人作为个体不仅仅是由肉体构成的,还有其他3个至关重要的元素,即所谓的护卫灵(ka)、身魂(ba)和善魂(akh),这些是每个人存在的基本要素,不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名字和影子不仅是语言和自然现象,还是有生命的实体,它们对于人类的存在起着关键作用。所有这些元素的集合构成了人的本质,缺一不可。

之前在谈奥赛里斯崇拜时,我们讨论过肢解(和重组)这个主题,而意识到个人是各种身份的复合体将我们再次带回该主题。在埃及人的死亡观中,此类主题表现得非常突出,其原因之一就是:要确保一个人能够享受来生,就要进行精密的分解和组合。所有这些单独的元素(身体、护卫灵、身魂、善魂、影子和名字)都必须保存起来,以免受到伤害。实现这个目的最初级方法就是在尸体下葬时放入一整套墓葬用品。最考究的是王室的葬礼,除了几座神庙之外,还配有祭司,同时还有不间断的祭品,其资金通常来自作为贡品的农田以及其他经济渠道。现存的墓葬文献(《金字塔铭文》、《石棺铭文》及各种各样的《亡灵书》)之间差异很大,它们对来生的描述往往互相冲突,按照某些描述,人们死后会化为拱极星,而根据另一些描述,人们会在冥界延续着今生的正常生活,这里的冥界有时被形容为一片芦苇地。

古代、现代,以及后现代的木乃伊

直到最近,人们一直以为最早的人工制作的木乃伊(与在沙漠中自然风干的尸体相对)发现于早王朝时期的阿拜多斯、萨卡拉和塔罕的墓群中,但1997年,一个英美埃及学家联合考古队在赫拉康波里斯发掘某个前王朝时期的平民墓群时,发现了3座完好无损的墓,墓中有几具女尸,其头颈和手部都缠有亚麻布,每个尸体外也裹有亚麻布和席子。墓中随葬品的年代大约在公元前3600年(涅伽达文化二期的早期)。仅仅用绷带缠绕尸体的某个部分是否算是制作木乃伊,学者们对此各持己见,但这个发现将人工制作木乃伊的时间提前到了一个比预想早得多的时期。有趣的是,其中一个女人在死后被割断了喉咙,这意味着早在那个时期,人们可能就已经在有意识地上演肢解和重组奥赛里斯的身体的仪式。然而,故事到这里还没结束——澳大利亚埃及学家贾纳·琼斯在著作中证明,木乃伊制作技术的应用可能始于巴达里文化时期(约公元前4500—前4100)。她考察了巴达里和摩斯塔格达地区新石器时代墓群中完全变干的厚厚的裹布,结果显示尸体外裹着浸透了树胶的绷带,其制作方法与在赫拉康波里斯的发现类似。因此,我们有证据证明,早在第1王朝前就已经有了制作木乃伊的实验,其历史至少有1,000年左右,但正如琼斯所说:

最初的裹尸行为是有意识的人工保存尸体的方法,还是只是丧葬仪式的另一个方面,我们还无法确定。

埃及人最初制作木乃伊似乎只是为了保存尸体的外观,因此,一些公元前3千纪左右的木乃伊就只在尸体外涂了石膏和颜料,以保护尸体外壳,却任内脏渐渐腐烂。随着技术日渐成熟,越来越多的肢体得以保存下来,在新王国晚期和第三中间期(约公元前1200—前900),这项技术最终达到顶峰。公元前5世纪中期左右,希罗多德详细记述了木乃伊的制作过程,而此时这项技术实际上已经开始衰退,部分原因可能是出于迎合“大批量生产”的需要,因为制作木乃伊的习俗已经广泛传播开来。

通过制作木乃伊来保存尸体是古埃及丧葬习俗的基础,因为护卫灵,或者魂魄——必须返回身体才能得以维持。如果身体破损或无法辨认,护卫灵将无以为生,去往来世的机会也就减少了。

在阅读丹尼斯·惠特利1956年出版的小说《吉福德·希拉里的护卫灵》时,我第一次遇到了古埃及的“护卫灵”的概念。这本书不断吸引着我走向埃及学。我现在知道小说中所描写的鬼一样的现象(就像20世纪80年代的电影《鬼魂》的主角一样,四处游荡,成功地干掉了谋杀自己的人)更像是身魂而不是护卫灵,但考虑到现代书籍和电影对埃及学造成的破坏,挑剔丹尼斯·惠特利似乎就显得有点吹毛求疵了,因为他至少还作过一点研究。密尔沃基公共博物馆古代历史馆馆长卡特·勒普顿指出,“大部分外行人对埃及的‘熟悉感’都源自畅销小说和电影,而这些小说和电影与正统的埃及学的诠释常常是不一致的。”当然,如果说电影《木乃伊》(1998)是“研究性的”,那就严重扭曲了这个词的含义。

长久以来,木乃伊(和他们的重生)一直是文学作品和电影的题材,其悠久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1827年。那一年,简·韦布·劳登出版了《木乃伊——22世纪的传说》一书,书中讲述了大金字塔的建造者胡夫的木乃伊复活的故事。这本书实质上和较早的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属于同一体裁。之后有很多作家在木乃伊体裁的创作中独领风骚,其中包括:泰奥菲勒·戈蒂埃(《木乃伊之足》,1840)、埃德加·爱伦·坡(《与一具木乃伊的谈话》,1845)、H. H. 赖德·哈格德(《她》,1887;《史密斯和法老们》,1912—1913)、亚瑟·柯南·道尔爵士(《图特之戒》,1890;《第249号签》,1892)、布拉姆·斯托克(《七星珠宝》,1903)以及萨克斯·罗默(《她,睡着的人》,1928,及许多其他作品)。N. 戴利曾提出一个非常有趣的理论,他认为是大英帝国的变化性造成了维多利亚和爱德华七世时期木乃伊故事的泛滥,木乃伊无形中反映了帝国创建者们追求危险刺激的异国资源的心态。

表现木乃伊的重生及复仇的最早的影片也许是由乔治·梅里爱制作的无声电影《克里奥帕托拉》,片长只有1分钟,然而,有关这一题材的最著名的故事片则是拍摄于1932年的《木乃伊》,由鲍里斯·卡洛夫饰演伊蒙荷太普。在剧中,考古学家们在朗读“图特的卷轴”时,伊蒙荷太普的身体复活了。该情节实际上取材于古埃及很少见的一个关于尸体复活的传说,即塞特内·哈姆瓦塞特的轮回,它记载于罗马时期的一篇世俗体铭文中。这部电影似乎主要改编自尼娜·威尔科克斯·帕特南的《卡里奥斯特洛》,也有可能受到了赖德·哈格德的《她》(其电影剧本出自《木乃伊》的作者约翰·鲍德尔斯顿之手)以及柯南·道尔的《图特之戒》的影响。自20世纪30年代起,大量木乃伊题材的电影涌上银幕,事实上,它们已经足以被单列为一类电影题材。

诅咒……

谈到木乃伊,我们就不能忽视这样一个现象:在文学作品和电影中,尤其是20世纪的文学和电影,木乃伊总是和致命的诅咒相联系,被诅咒的对象则通常是打扰死者安息的考古学家。这种说法究竟始于何处?更重要的是,它是真实的吗?对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是:如果这些诅咒的确存在的话,我和我的几个埃及学家同事肯定早就被毒蚊叮咬并感染致死了,就像卡纳冯伯爵在图坦卡蒙墓打开不久后就死去了一样。至于这种传说始于何处,可以肯定的是,为了使墓室免遭毁坏或轻慢,古埃及墓室铭文中有一些威胁的话语,这些话成为了这类诅咒的早期证据。然而,宣扬这种诅咒会成为现实的始作俑者是埃及学家亚瑟·韦戈尔。在搬移图坦卡蒙墓随葬品的最初几个星期,他作为《每日邮报》的记者报道了这一过程。也许是韦戈尔觉得这项发现本身并不够刺激,他突然想到了用诅咒来给自己的文章添油加醋(虽然他声明自己并不相信)。第一个把木乃伊诅咒写入小说的作家可能是《小妇人》的作者路易莎·梅·奥尔科特。1869年,她发表了一篇名为《迷失金字塔或木乃伊的诅咒》的小说,韦戈尔正是借鉴了50多年前的这一木乃伊诅咒题材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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