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以后的壁画中,画家们更热衷于描绘《弥勒下生经》中的种种景象,因为这些内容与现实生活更为贴近,使弥勒世界更具体可感。敦煌壁画中的弥勒经变共98铺,仅唐代就有65铺,说明弥勒经变深受人们喜爱。初唐第329窟北壁的弥勒经变,上半部约三分之一的画面为上生经变。经文说:兜率天宫有五百亿天子,为供养弥勒菩萨,建造了华丽的宫殿,又脱自身摩尼宝冠化成供具,并从宝冠中变现出宝宫、宝树、龙王等异相。壁画中弥勒菩萨头戴宝冠,作善跏坐,两侧立有胁侍菩萨,身后是五百亿天子所造的宫殿,前面有众菩萨及天子、神王等。下半部约三分之二的画面是下生经变,主要描绘弥勒降世成为未来佛后,广度众生,以及弥勒世界的美妙景象。画中绿水荡漾,莲花盛开,亭台楼阁,矗立其间。台上弥勒佛在中央说法,诸天圣众在周围听法。下部平台上,儴佉王正剃度出家。图中下部中央置一几案,上陈七宝,两侧画出正在剃度的男男女女,后面有乐队奏乐。整幅经变画三座平台,中间有流水分隔,又有小桥通连,构图层次分明,色彩亮丽单纯。
盛唐以后的弥勒经变,内容更为丰富,并形成了与其他经变画不同的格局。如第445窟北壁的弥勒经变,中央上部画出弥勒所居的须弥山和兜率天宫,山前是弥勒佛说法及众天人围绕的情景,在画面的两侧及下部穿插表现弥勒世界的各种景象,中央下部以较大的画面,描绘儴佉王及眷属们剃度出家的情景,真实地表现出男女老少剃度时的不同表情。在剃度场面左侧下部,还画出了婚礼图,这是为了表现经中所说“女人五百岁出嫁”的内容。在一个大院的外面,有一个巨大的帐篷,新郎新娘和众多的宾客正在里面欢宴,有一人正在跳舞。这一场面正反映了唐代婚俗中新婚之日,于户外搭“青庐”的习俗。在画面的右上部还画出了农夫辛勤耕作和收获的场面,这是表现经中所说“一种七收”的内容。
○剃度图第445窟盛唐
○婚礼图第445窟盛唐
盛唐第33窟南壁的弥勒经变在构图上更集中,中央部分描绘弥勒说法的场面,上部表现上宽下窄的须弥山,山上各种宫殿楼阁,山下是大海,周围则描绘各种世俗生活的场面,把天上与人间明确地区别开来。中央下部也绘儴佉王及眷属们剃度出家的情景,在画面左上部描绘了在一个大帐子中举行婚礼的情景。新郎新娘向坐在右侧的双亲礼拜,新郎伏身跪地而拜,而旁边的新娘则欠身行礼。这也是唐代的风俗,即结婚典礼中,向双亲参拜时,男跪女不跪。画面右上部画的是农民耕作的情形,下侧一农夫赶着两头牛犁地,上侧画两个农夫正在收割庄稼。在耕作图的下部画一座城,城上部一条龙翻卷着乌云,正在下雨;城外一罗刹鬼在扫地,表现的正是弥勒所在的翅头末城的情景。
弥勒经变的很多场面与现实生活十分贴近,深受人们喜爱。盛唐以后的弥勒经变中,如剃度、婚嫁、耕作等场面成了必不可少的内容,而且随着时代的变化往往有着相应的变化。如中唐时期,吐蕃统治了敦煌一带,于是在榆林窟第25窟的弥勒经变中,婚嫁图描绘了藏族妇女与汉族男子结婚的场面,反映了古代敦煌地区多民族共同生活的历史。这些都成为记录古代社会生活的典型画面。
○弥勒经变第33窟南壁盛唐
阿弥陀佛的信仰是大乘佛教中最流行的信仰之一。小乘佛教认为,一个人即使累世修行,有了善根,最快也要经过三次轮回转世才能成佛。而大乘佛教则认为,人人皆可成佛,而且还有一个最简便的修行办法,就是念佛,只要念阿弥陀佛,就可以进入西方净土世界。于是大乘佛教信仰迅速地在中国南北大地流行起来。阿弥陀佛也译作无量寿佛,崇奉阿弥陀佛的经典主要包括《阿弥陀经》《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也称“净土三经”,净土宗就是以这三经为宗旨的宗派。
根据《阿弥陀经》《无量寿经》和《观无量寿经》绘制的经变,主要描绘了阿弥陀佛所在的西方净土世界,所以都可以称作西方净土变。但在壁画中,这三种经变也有很多细微的区别。根据佛经,西方净土世界也就是极乐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没有痛苦,只有快乐,人们丰衣足食,所需物品,皆得满足,也没有劳作之苦。阿弥陀佛与观世音、大势至菩萨生活在这里,有天人作音乐舞蹈,一片歌舞升平的气象。通常人是胎生的,而进入西方净土世界则要从莲花中生出来,称作化生。化生表明进入净土世界,到了不生不灭的境地。
唐代以后,净土信仰流行全国。贞观十五年(641年),净土宗大师善导就在长安绘制了300幅阿弥陀经变,后来武则天以此为蓝本,制造了400幅阿弥陀净土的大绣帐。在这种风气的影响下,莫高窟也绘出了大量的西方净土变。经专家研究,敦煌壁画中能确认的阿弥陀经变有38铺,无量寿经变有38铺,观无量寿经变有84铺。其他还有60多铺简略的净土变,目前还不能确认是哪种净土变。
敦煌北朝壁画中就已绘制了无量寿佛说法图,但作为经变的形式则是唐代以后才流行起来的。无量寿经变与阿弥陀经变的区别在于无量寿经变强调“三辈往生”,即根据生前修行所积累的功德高低,在进入西方净土世界时,就分为上辈、中辈和下辈的不同等级,在壁画中是通过莲花化生的形象来表现的。无量寿经变主要通过巍峨的宫殿建筑来表现净土世界。
初唐第220窟南壁的无量寿经变,中间画碧绿的水池,这是表现佛经所说的七宝池、八功德水。在水池中有朵朵莲花,莲花上面坐着的儿童就是化生;还有一些透明的莲蕾,可以看到也有儿童在其中,说明这些化生要进入净土世界还需一段时间。无量寿佛坐在水池中央的莲花座上说法,两侧是观世音、大势至菩萨,周围有众多的听法菩萨。上面有不鼓自鸣的天乐,下面的平台上有两身舞伎在小圆毯上翩然起舞,其两侧还各有一个乐队。画面以佛为中心,人物众多,但神形各异,有主有从,繁而不乱。用色以青绿为基调,配色不多却华丽灿烂。画家对人物的动态和衣服的质感表现得非常细腻真切。
阿弥陀经变一般没有化生,但很注重表现华丽的宫殿楼阁,如第329窟南壁的阿弥陀经变,描绘出绿色的宝池上建有七座华丽的平台,台上楼阁高耸,平台的地面铺满了有花纹的地砖,并有金银装饰。这是表现阿弥陀世界里七宝铺地的景象。阿弥陀佛居中央,结跏趺坐,双手作说法印,神态庄严慈祥。观世音、大势至两菩萨分立两侧,其他听法菩萨或坐或立,有的合掌捧花,有的低头思考。
○无量寿经变第220窟南壁初唐
○阿弥陀经变第329窟南壁初唐
她们头梳云鬟髻,戴宝冠,斜披天衣,腰束锦裙,璎珞环饰,姿态婀娜。画面的上端,流云飘动,飞天穿行,天乐不鼓自鸣。图下端中部画一组舞乐,舞蹈者面向佛陀,身体呈S形弯曲,左手平伸,右手上举,舞姿奔放有力,左右各有三身伎乐,分别演奏着琵琶、箜篌、竖笛。她们的手随着音乐的旋律,边舞边奏,动感强烈。宝池中还有人头鸟身的迦陵频伽,仿佛也正随着优美的乐曲载歌载舞。图下部的两侧各绘有一组供养菩萨,其中西侧的四身菩萨动态极为优美:左起第一身菩萨正侧身款款而行,手捧香炉,神态虔诚;第二身菩萨一手持花于胸前,正举步欲行;第三身上半身微侧,似在招呼身后的那一位,体态优美,颇有动感;最后一位面向观众,头微侧向身后的佛,好像仍沉浸在佛的教诲中。这组菩萨颜色已变,形象也有些模糊了,若仔细观察,仍能感受到唐代人物画的神韵和风采。
唐代以后,观无量寿经变急剧地流行开来。它与无量寿经变和阿弥陀经变的区别在于:除了在中央部分画出与前两者类似的净土世界以外,往往在画面的两侧以条幅的形式画出《观无量寿经》的“序品”和“十六观想”的内容。“序品”叙述的是一个因果报应故事:王舍城的国王频婆娑罗年老无子,盼子心切,便请相师算命。相师告诉他,山中有一道人,死后当来投胎。国王心中急切,使人断绝道人粮道,使道人饿死。可是仍未见有子。国王诘问相师,相师说:道士投生的时候未到,已化为白兔。国王又派人到树林中围捕所有的白兔,用铁钉钉死。不久,王后果然有孕,生下一子名阿阇世,国王和王后对儿子极度宠爱。阿阇世长大后,一日出游回城,忽然心生恶念,把国王抓起来,关入监牢,不给饮食,自己登上了王位。王后韦提希夫人十分想念国王,而阿阇世不许给国王送食物,王后就把蜜面涂在身上去看国王,然后从身上取下蜜面给国王充饥。阿阇世知道后大怒,要杀王后。经两位老臣苦苦相谏,方才作罢。最终他把王后也囚禁起来,用铁钉钉死了国王。这个故事也叫“未生怨”。经中还说,韦提希夫人无限悲痛之时,便终日念佛,以求解脱。于是,佛从天降,向王后讲明了过去现在的因缘,使她明白了世间的生死报应。王后别无他想,一心向往佛境,并请佛指点修行的途径,佛就给她讲了达到佛教境界的“十六观”。这“十六观”包括:日想观、水想观、地想观、宝树观、八功德水观、总想观、真身观、观音菩萨观、大势至菩萨观、宝楼观、华座观、普想观、杂想观、上辈身想观、中辈身想观、下辈身想观。对这“十六观”的解释也是《观无量寿经》的主要内容,其中发展了三辈往生的思想,从而形成了“九品往生”的思想,即进入西方净土世界有九种不同的级别,分别为上品上生、上品中生、上品下生、中品上生、中品中生、中品下生、下品上生、下品中生、下品下生。《观无量寿经》讲解了比《阿弥陀经》和《无量寿经》更为细致而具体的修行途径,唐代以后更为流行。
第172窟是莫高窟盛唐代表窟之一,南北两壁的观无量寿经变是此窟的主要内容。由于画家的高超技艺,相同的内容在同一洞窟不仅不显得重复,而且令人感到丰富多彩、目不暇接。这两铺观无量寿经变都采用三联式构图,即中间大部分空间表现西方极乐世界,两边以条幅的形式分别画出“十六观”和“未生怨”的故事。北壁的经变画以佛为中心,听法菩萨似众星捧月,围绕成弧形。这些菩萨个个体态优美,面含笑意,有的身体前倾,双手捧香炉供养;有的合掌低头,静思默想;有的抚掌微笑,若有所悟;有的仰首注视,全神贯注;有的正襟危坐,充满敬意;有的抱膝冥想,若探求佛理。这些不同的动感构成了变化而和谐的整体旋律,使这幅经变画宏大而不单调,丰富而不繁乱。在经变的下部还描绘了乐舞场面。乐舞是为了娱佛的,所以也被称作供养乐伎。北壁经变中有两组乐伎共十六人演奏乐器,中间舞伎二人正挥袖起舞,那急速、有力的舞姿使我们感觉到一种强烈而欢快的音乐节奏。南壁与此有所不同,虽然左右两侧也分别有八人的乐队在演奏,但中间两个舞者却是一人挎腰鼓,一人反弹琵琶。从乐队的乐器来看,打击乐和吹奏乐居多,连舞伎也拍打腰鼓而舞,其节奏感应该是很强的,旋律也一定是雄壮铿锵的。反弹琵琶舞在唐代壁画中经常出现,大约是当时流行的精彩舞蹈绝技,而今它也已成为人们追寻唐代舞蹈风采的最耀眼的标志了。这两组乐舞图向我们展示了1000多年前唐代音乐舞蹈辉煌壮观的场景。
○观无量寿经变第172窟南壁盛唐
在净土图的两侧以条幅的形式画出“未生怨”和“十六观”的内容。“未生怨”由下而上分别描绘了阿阇世捕拿国王,将国王监禁;王后探望国王;阿阇世得知王后给国王送食物;阿阇世欲弑母后,两大臣谏阻;国王与王后礼佛,佛从天而降为他们说法。这样按顺序表现的连环画形式来自北朝时期的传统,但在画面与画面之间有着更为明确的分界线,与今天的连环画一致。与“未生怨”相对的另一面,也是通过一个一个的画面表现“十六观”的内容。
第172窟这种以中央净土图为主、两侧又辅以条幅的形式,在盛唐以后便成为观无量寿经变的主要形式。如第320、103、148等窟都有着同样的表现。第171窟也是以观无量寿经变为主题的洞窟,在南、北、东三壁都画出了通壁的观无量寿经变,同样是三联式的构成;但“未生怨”故事的表现较为特别,采用格子形式,每个格子画一个情节,连起来表现一个完整的故事。如北壁经变,东侧表现“未生怨”故事,共画出了横四格纵八格的网格,由上而下详尽地表现故事的具体情节,是唐代连环故事画代表作之一,在中国绘画史上有着独特的地位。
药师经变也称东方药师净土变,同属于净土经变。它是根据《药师如来本愿经》等经典绘成,也是敦煌壁画中十分常见的经变画,现存97铺。佛教认为药师佛能治病救人,凡“无救、无归、无医、无药、无亲、无家”之人,只要供养药师佛,就可以得救,药师佛成了苦难的人民心目中的救星,药师崇拜也就盛行起来。药师经还渲染了人世间的很多种意想不到的灾难,称作“九横死”。横死指死于非命,如生病求医得到并不对症的药而误死,受冤枉被王法处死,酒色无度而死,受火灾而死,受水灾而死,被猛兽咬死,坠落山崖而死,饥饿而死,因毒药等致死。在壁画中还绘出了药师佛曾发下的“十二大愿”,主要内容就是药师佛未成佛之前发愿,如果成佛将如何拯救人民于水火之中等。
○药师佛(两侧)第220窟盛唐
唐代洞窟中往往把西方净土变与药师经变相对画出。如初唐第220窟在南壁画西方净土变,在北壁就画药师经变。这样,西方阿弥陀佛、东方药师佛就与正龛塑释迦牟尼佛组成了“横三世佛”。
大多数药师经变的构图与观无量寿经变一致,中央画净土世界,两侧以条幅的形式画出“九横死”“十二大愿”内容。如盛唐第148窟东壁门北侧,画出巨幅药师经变,中央是东方药师净土世界,同样通过华丽无比的楼阁来表现。与这些高楼相接的是建于净水池中的平台,在这些平台上,都有歌舞作乐的伎乐天。她们弹奏着各种乐器,虽然表现的是天乐,但却展示了宏大的唐代音乐文化。这铺经变的乐舞人数达33人,中央两个人对舞,两侧各有两组乐队,演奏着箜篌、琵琶、横笛、拍板等乐器。这样庞大的乐队,可以称得上是最早的交响乐队了。从这些乐队的规模及乐器配置等方面,可以看出唐代中国音乐的发达状况。而净土世界中复杂的殿宇、楼阁则展示了唐代建筑的完美结构。中央大殿前面是大平台,这一平台向前延伸,又与画面最前部的一组平台相连。这一组平台为三联式,中央为凹字形平台,两侧各有一方形平台,平台之间各有虹桥相连。中央大殿的后面有长廊,通向两旁的侧殿。而长廊后面可见两层殿宇,其两侧也各有两层楼阁。在左右两个角建有圆形亭。这些复杂的建筑令人想起唐代宫殿建筑的雄伟气象,反映了中国古代建筑艺术的辉煌成就。
中晚唐以后,药师经变在敦煌更为流行,在社会动荡不安的时代,人们希望得到药师的保佑,避免那些意想不到的灾难。晚唐五代以后,药师经变的构图形式有一点改变,就是往往把画于两侧的“九横死”“十二大愿”的内容画在下部的屏风式画面中,而中心的东方净土世界图则没有大的变化。
《法华经》是《妙法莲华经》的简称,是佛教传入中国后最流行的经典之一。它在南北朝时期有多种译本,其中鸠摩罗什翻译的《妙法莲华经》最受欢迎,敦煌壁画中也大多依据《妙法莲华经》绘制经变。《法华经》强调大乘是佛教的唯一法门,强调众生通过自己的觉悟而获得佛性,并指出了许多方便法门,任何人只要护持、诵读、书写《法华经》,就可能成佛。《法华经》中还塑造了一个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的形象,人们在危难之时,只要口念观音菩萨名号,即可得救。长期以来,观音菩萨在中国深入人心,可以说是家喻户晓,《法华经》也因此得到最为广泛的传播。
敦煌北魏石窟中就已出现了《法华经》的内容。如第259窟龛内就塑出释迦、多宝二佛并坐的形象,同样的形象在西魏第285窟北壁、北周第428窟西壁也以壁画的形式表现出来。经典中说:佛在为弟子们宣讲《法华经》之时,突然地上冒出一座宝塔,弟子们十分不解。佛告诉大家:在若干年前,有一位叫多宝的佛曾预言:我灭度以后,于十方国土中有说《法华经》处,我将涌现其前作证明。此塔当是多宝塔。佛正说着,宝塔便开了,里面的多宝佛让出一座,请释迦入内,于是二佛并坐为大众说法。
○药师经变 第148窟东壁 盛唐
○释迦和多宝第285窟北壁西魏
隋代以后,壁画中描绘了很多《法华经》中的内容,如第420窟的顶部描绘出了《法华经》的“序品”“方便品”“见宝塔品”“化城喻品”和“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等内容,是法华经变的早期形式。隋代第303窟顶部还单独描绘了“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的内容。到了唐代,法华经变的艺术形式才臻于完善,其代表性的作品是绘于盛唐第23窟南壁的法华经变。
○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第420窟隋代
盛唐第23窟,有人把这个洞窟称作法华窟。该窟西壁开龛,除了顶部北披和西披以外,南、北、东三壁及顶南披和东披画的都是法华经变的内容,详尽地描绘了《法华经》的“药草喻品”“方便品”“信解品”“见宝塔品”等13项内容。特别是北壁中央主要绘“灵鹫会”,南壁中央绘“虚空会”,以这样的空间形式来图解《法华经》的义理,表明了洞窟壁画有着完整的设计思想。另外不少细节描绘也十分生动而有趣,如北壁的“药草喻品”,描绘了一幅雨中耕作的图景。画面上部乌云密布,暴雨倾盆,一个农夫正在冒雨辛勤地耕作;另一个农夫挑着东西冒雨疾行。画面下部,表现的是在地头休息的农家三口人,右侧是父子俩正在吃饭,给他们送来午饭的农妇坐在左侧和父子俩聊天,一幅恬静的田园生活画。
《法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往往被信徒们单独诵读,简称《观音经》。隋代的壁画中已出现了观音经变,唐代第23窟和第217窟都以单独的壁面来描绘观音普门品的内容。第45窟南壁则整壁绘制了观音经变,中央画观音菩萨立像,两侧上部画观音菩萨现身说法,下部画观音救苦救难的情节。观音信仰主要是源于观音能在人们受难之时前来救助。经中说:在大海中航行,若遇到大风浪,且有各种魔怪缠绕时,只要口念观音名号,就可得到解脱。依据这一内容,在壁画的右侧画出大海中的一条大帆船,船周围水中有很多凶猛的怪物向船攻击,船上的人们心惊胆战,有两人跪在船上,大家都双手合十。这一画面虽是图解经文,但也反映了当时海上航行的某些历史场面。在壁画的右侧还描绘了一群商人牵着毛驴,带着很多行李在山中行进,突然从山后出来几个手执武器的强盗,商人们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前面的商人已把行李放在地上。这是表现《观音经》所说:若有商人遇到强盗,性命财产不保,只要口念观音菩萨名号,自然得到解脱。画中强盗的骄横凶狠,商人们害怕求饶的表情描绘得栩栩如生。在胡商遇盗图的上部,还画出一个窈窕美丽的少女,旁边有一男士正拱着手跟她说话。这是表现经中所说的“离淫欲”的内容。本来,佛经中说:若有人被淫欲困扰,不能解脱,只要口念观音菩萨名号,即得解脱。而壁画上却画出了一位男士向少女求爱的场面。画面的上部表现观音现身说法,有时现天王身,有时现大将军身,有时现女人身,等等,根据情况以不同的身相为人们说法。画家以写实的手法,表现了观音的种种现身,再现了唐代不同身份人物的形象,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生活风貌。
○药草喻品第23窟盛唐
○胡商遇盗图第45窟盛唐
○法华经变第23窟盛唐
报恩经变是依据《大方便佛报恩经》而绘的。这部佛经不是从印度传来的,而是中国的僧人为适应中国的国情而编造的佛经,佛教界把这样的经典称作“伪经”。它调和了儒、佛两家的思想,宣扬报恩精神,即所谓“上报佛恩、中报君亲恩、下报众生恩”,其中又以中报君亲恩为重点,这样的思想与儒家的忠孝思想完全一致。《报恩经》中的故事大多是从别的佛经中选取符合报恩思想的内容改编而成。由于《报恩经》主要通过故事来说理,易为大众所接受,所以在唐代以后,《报恩经》十分流行,据经典所绘的报恩经变自然也流行了起来。晚唐五代更为盛行。
○报恩经变第112窟北壁中唐
○鹿母夫人第112窟北壁中唐
报恩经变中的很多故事,其实在北朝时期就已出现了,但同样的故事却是依据别的经典所绘,如“恶友品”就是北朝的善事太子入海故事,“孝养品”即须阇提割肉奉亲故事,等等。此外还有一些新出现的故事,如“论议品”,讲波罗奈国山上住着一仙人,仙人常于泉边便溺,一雌鹿常于泉边饮水,不久鹿产一女,与人无异,不能养育,便送至仙人处,仙人将女养大,美丽无比。一日国王入山游猎,见一美貌女子,每走一步,足下便长出莲花,知为鹿女,便娶为夫人。不久鹿女怀孕,生下一朵大大的莲花。国王十分失望,贬夫人为普通宫女,将莲花抛入池中。一日,国王与群臣在池边游戏,忽见池中莲花发出灿烂的光芒,便派人察看,原来莲花中有五百孩儿。国王知为鹿母所生,便向鹿母悔过,重新封其为第一夫人。五百孩儿长大后,力敌千人,邻国有侵扰,自往讨伐,每战必胜。从此四境安宁,国家昌盛。
○金毛狮子坚誓第85窟晚唐
“亲近品”讲的是金毛狮子坚誓的故事。波罗奈国仙圣山中有一狮子名叫坚誓,毛呈金色,美丽无比,英姿威武。它经常接近沙门,听僧人们诵讲佛经。有一猎师对金毛狮子早已垂涎三尺,他想射死狮子,把皮毛献给国王,以获重赏,可是又害怕狮子勇猛,难以下手。于是他伪装成一个虔诚的信徒,吸引狮子亲近,最后用毒箭射死了狮子。狮子深受佛教熏陶,中箭未死之时,并不对猎师进行报复。猎师剥了狮子的皮献给国王,当国王得知狮子皮的来历后,十分痛心,即处死猎师,用香火焚化了狮子的遗骸,收取舍利,建塔供养。
除了报恩经变外,壁画中还有金光明经变、华严经变、金刚经变、楞伽经变等经变画。由于佛经内容较为抽象,于是壁画大多表现佛说法的场面,其中穿插一些图解佛经的情节,颇有生活气息。如楞伽经变中画出了屠夫卖肉、工人制作陶器的场面等,使我们对古代社会增加了许多感性认识。
敦煌壁画中的经变画总计有30多种,其中包括依据大乘佛经及密教经典所绘的经变画。现存的遗迹中,像敦煌壁画这样数量庞大、艺术精湛的经变画是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可以说是经变画的宝库。以上几种是其中最流行的,也是在艺术上较有特色的。经变画不仅丰富了佛教艺术的内容,而且由于表现的领域很广,从不同的方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生活,为我们提供了生动的历史画面,其意义远远超出了佛教思想的范畴。
装饰的艺术
广义地说,石窟艺术本身就是一种装饰艺术,体现了艺术家的装饰意图和匠心。尽管内容上基本都以佛教为主题,但怎样组合、排列这些题材,如何构图上色,让这些幽暗的佛教石窟散发出迷人的光彩,画家们在装饰上花费了很多心血。这些艺术上的构思,我们在前面各章对石窟建筑、彩塑以及壁画的各项内容介绍中大多已经涉及了,本节主要谈一谈洞窟壁画中的图案画。
○人字披图案 第254窟 北魏
石窟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装饰于洞窟顶部的图案。北朝时期中心柱窟流行,洞窟前部顶为人字披,后部为平顶。为了体现出这种木构建筑的特点,前顶往往在人字披两披各浮塑出一些椽子装饰,在人字披主梁的两头还作出斗拱的形式。在椽子之间通常绘出莲花与忍冬纹组成的图案,有时也画出菩萨或佛像与莲花、忍冬纹组合成的图案。如有的人字披图案下部表现一个从莲花中诞生的化生,旁边有一根弯曲成S形的莲茎向上伸展,连接起上部的三朵莲花,弯曲而长的莲茎与盛开的莲花有一种动感,使画面充满活力;也有的人字披图案大体与前者一致,但下部画出的是站着的菩萨,更显得生动;还有的人字披则画出有很多繁盛花瓣的莲花,还把孔雀、鹦鹉等禽鸟也组合到图案中来,使图案更为华丽而丰富。
中心柱后部的平顶通常是以方形连续纹组成,称为平棋。平棋图案一般为正方形数重交错叠涩,层次较为丰富,平棋的中心是一朵大莲花,在四角处画莲花或火焰纹。西魏以后,在平棋四角画飞天的情况较多。
以忍冬纹、莲花纹为主的图案,形成了北朝装饰画的主旋律。但在西魏、北周时期,图案中通常加入禽鸟、野兽的图案,如北周第428窟顶部图案中不仅画出鹦鹉、孔雀,还把虎、鹿、猿等动物形象都画出来,并与周围的忍冬纹、莲花纹、几何纹等有机地组合起来,体现出自由奔放的气质。
○人字披中央图案第427窟隋代
○窟顶艺术第428窟北周
隋代第427窟人字披顶部,画家不厌其烦地绘出一道精致的图案:在深绿的底色上,缠枝莲茎和忍冬纹按波浪形延续,构成一个个环形空间,其中画出盛开的莲花以及坐在莲花上的化生童子。这些化生童子显然象征着往生极乐净土的途径。图中的童子坐在莲花上,有的怀抱琵琶,有的吹奏竖笛,一副无忧无虑、愉快欢歌的神态。这条长长的装饰带随着起伏的莲茎,充满了动感。
在殿堂窟中,顶部中心是藻井,这里是全窟装饰的重点。北朝的洞窟如西魏第249、285窟的藻井大体与平棋图案一致,以莲花纹为主;第285窟在藻井四周增加了两层垂幔纹,并在四角画出长长的流苏,使藻井具有华盖的意义。隋代以后洞窟越来越重视藻井装饰,创造出很多美丽的藻井图案。如第407窟的三兔藻井图案,它的中心是一朵八瓣莲花,花瓣重叠,显得厚重。花心是一个绿色的圆圈,圆中画出三只奔跑的兔子,这三只兔子共有三只耳朵,可是不论你看哪一只兔子都有两只耳朵。这就是有名的三兔造型。在大莲花四周的蓝色底色上又有八身飞天环绕莲花飞行,这些飞天手托鲜花,兴高采烈地行进,长长的飘带伴随着流云,鲜花充满了空中,具有热烈的气氛。飞天旋转飞行,与中央奔跑的兔子相呼应,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情调。三兔藻井图案在隋代还有不少,但并不雷同,如第420窟的藻井,中心也绘三兔,藻井向外有三重叠涩,四边形成的岔角里画飞天。
唐代以后,洞窟形制以殿堂窟为主,藻井的装饰也越来越华美。
○藻井图案第407窟隋代
初唐第329窟的藻井,井心用14个卷曲莲瓣和14朵卷云纹环绕莲心绘成一朵大莲花,花心以白色的弧线画成波状旋转形,如莲花正在旋转的色轮上放光。正如《华严经》中说:“莲花妙宝为璎珞,处处庄严净无垢,香水澄淳具众色,宝华旋布放光明……”在方井的四角与中心相对应处,又各画出莲花的一角,莲花的外缘具有石榴纹样,这些巧妙的组合使造型简单的莲花变得无比华丽丰富;中心莲花的周围,在深蓝色的底色中,画出四身衣袂飘飘、手持鲜花的飞天,他们在蓝天中轻飞曼舞,身边浮云流动;井心以外是卷草纹、联珠纹、垂角纹帷幔等。在藻井外缘的帷幔外侧,又画出12身飞天,在五彩云的衬托下,他们演奏着琵琶、箜篌、腰鼓等乐器,朝着一个方向连续不断地飞去,华丽无比的图案以及活泼多姿的动态给人以无限遐想。这个藻井生动绚丽,变化丰富,不愧为唐代装饰画的杰作。
唐代装饰图案把莲花、牡丹、石榴等各种花纹的图案组合在一起,在色彩、花纹构成等方面争奇斗艳,美轮美奂。初唐第322窟的藻井,井心由葡萄蔓网纹构成,四边又以团花、菱格、矩形纹等组成边饰,外层画成帐幔的形式;四周又画出十几身飞天各弹奏着乐器,在蓝天白云中轻快地飞翔,色调明净而绚丽。第209窟的藻井在中央以四个石榴对称排列,八串葡萄交错组织,通过藤蔓连接起来;四周分别为连珠纹、鱼鳞纹、矩形纹等,最外层为垂幔;色彩简淡而典雅。盛唐第320窟的藻井,中央为团花纹,这种结构复杂的团花纹,可以看出莲花、牡丹等花瓣的特征,但它又不像某一种花,在中央方井以外,有着层次丰富的边饰,菱形纹、团花纹、鱼鳞纹、垂角纹及流苏的纹饰无不描绘细腻,色彩丰富;全图以大红为主色调,以不同色度的青、绿、黄、白等色描画纹样,显得强烈、厚重而又华贵,体现出唐人的审美气质。
○藻井图案第329窟初唐
○藻井图案第209窟初唐
○藻井图案第320窟盛唐
五代以后,除了唐代以来的团花图案以外,中国传统的龙凤图案开始流行起来。画面色调倾向清淡,以绿色为主,常常辅以描金,表现出华丽的效果,并开始采用沥粉堆金的新手法,表现出类似浅浮雕的效果。西夏以后,沥粉堆金的手法进一步在图案中推广,特别是藻井中,表现龙凤图案时,大量采用堆金的方法,体现出高贵的气质。
五代第146窟的藻井,方井以土红为底色,中央以青绿色画出团花,花心在绿底色上画一条龙;在团花的四面各画一对鹦鹉,四角又饰以半团花;方井周围分别画方胜纹、卷草纹等,色彩别致,风格清新。西夏时期以龙凤形象为主的装饰图案更为盛行,绿色调成为这一时期的基调。第16窟藻井中心也是以红色为底色,在团花的花心,画出一只凤凰,在花的四周则画出四条龙;龙凤图案都以沥粉堆金的方法画出,有一种浮雕的效果;四周的边饰也以同样的方法画出卷草纹,显得层次丰富,形象华美。第130窟的顶部藻井也是西夏时期所绘,中心是一条团龙,四周画出四条小龙;龙的形象也是以沥粉堆金的方法画出,周围配合团花纹及彩云图案,造成华丽庄严的效果。
○藻井图案第146窟五代
敦煌莫高窟大事年表
前111年 西汉设敦煌郡,与酒泉、张掖、武威合称“河西四郡”。
366年 莫高窟始建。
400年 李暠以敦煌为首都,建立西凉政权。
421年 北凉占领敦煌。
439—442年北魏灭北凉,进而消灭其在敦煌的残余势力,敦煌进入北魏时代。
534—535年北魏分裂为东魏和西魏,敦煌归入西魏。
538—539年莫高窟第285窟建成,本窟北壁和东壁保存大统四年(538年)、五年(539年)的题记,是莫高窟最早有明确纪年的洞窟。
557年 宇文氏取代西魏,建立北周,敦煌进入北周时代。
574年 北周武帝废佛,影响及于敦煌。
581年 隋灭北周,敦煌入隋代,改称瓜州。
584年 莫高窟第302窟有“开皇四年”题记。
618年 唐朝建立,敦煌进入唐代。唐朝改瓜州为西沙州,后改为沙州,分常乐县置瓜州。
629年 玄奘从长安出发,西行至瓜州,停月余,经敦煌的玉门关西行。
642年 莫高窟第220窟建成。
644年 玄奘从印度取经像回国,经沙州,太宗令敦煌官民于流沙迎接。
695年 莫高窟第96窟(北大像)建成。
721年 莫高窟第130窟(南大像)建成。
776年 莫高窟第148窟建成,本窟有《大唐陇西李府君修功德碑》,记载了莫高窟兴建的历史。
781年 吐蕃围困沙州,沙州军民抗战11年终于粮械皆竭,以“毋徙他境”为条件而降。此后敦煌进入吐蕃统治时期。
839年 莫高窟第231窟建成。
848年 沙州人张议潮率众起义,收复沙州、瓜州。
851年 张议潮收复河西等地,遣使奉瓜、沙、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一州图籍入朝,唐于敦煌设归义军,以张议潮为节度使兼河西十一州观察使。
862年 河西都僧统翟法荣主持开凿第85窟。
865年 莫高窟第156窟建成,本窟为张氏功德窟,内有张议潮出行图壁画。
906年 张承奉自立为白衣天子,建立西汉金山国。
914年 张承奉卒,西汉金山国亡。曹议金摄沙州政事。
924年 第98窟建成,本窟也称“大王窟”,是曹家的功德窟,内有曹议金家族供养像及与曹氏有姻亲关系的于阗国王像。
935年 曹议金卒,子元德嗣位。
945年 曹议金子元忠任归义军节度使。
1036年 党项元昊率军攻陷瓜、沙、肃三州,敦煌进入西夏时代。
1038年 西夏元昊称帝,国号大夏。
1227年 蒙古破沙州,敦煌进入蒙古元时代。
1348年 西宁王速来蛮于莫高窟立六字真言碑。
1900年 莫高窟藏经洞被发现。
1944年 敦煌艺术研究所成立。
1950年 敦煌艺术研究所改名为敦煌文物研究所。
1961年 敦煌莫高窟、安西榆林窟同时被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84年 敦煌文物研究所扩建为敦煌研究院。
1987年 敦煌莫高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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