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周可蓉盈盈站起,却是向皇上请了乐师弹奏,又从一边舞姬的道具中拿了两把羽扇,竟是准备献舞。
乐师们那边开始吹拉弹奏,这边周可蓉已经除却了外袍,只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衫。一手执羽扇在身前,一手至伸手,端然站立。
清颜粉衫,青丝墨染,羽扇飘逸,若仙若灵。随着音乐的变化,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手中羽扇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其间玉袖生风,典雅矫健。乐声清泠与耳畔,舞姿盘旋于眼前。羽扇虽以羽毛做点缀,但在腕间如弹奏弦乐,转、合、拧、开,行云流水间若龙飞凤舞。
乐曲至□时,她不断随着音乐旋转,那欢畅淋漓的舞姿,优美娴熟的动作,那千般娇姿,万般变化,如莲花绽放,飞凤穿梭。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一舞完毕,竟是许久没有人出声。不只是还没回过神来,还是不愿打破这一舞带来的余味。
“古有公孙舞剑,传为美谈,虽不曾亲眼见到公孙的舞姿,但是周妹妹今日这一舞,想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最后,还是钟灵打破了沉默。说实话,刚才她也看的很是入迷,前世看多了各种舞台效果,这一舞虽然惊艳,但是还在范围之内。
只是对这些本土人士的冲击力有些大了,钟灵有些好笑的看着众人的表情,就连云贵妃也是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看向涔墨,唔,还好,虽然惊艳,欣赏,却并不沉溺。
尽管那些情绪让钟灵已经有些吃味,但是她知道总不可能蒙着他的眼睛,叫他一辈子不再看别的女人。因此也并不多说什么。
“周良媛温柔婉约,才艺兼备,甚得孤心,升为婉仪。”涔墨金口一开,就在后宫所有嫔妃面前晋了她的分位。由皇上亲口赐下,这是无上的荣耀。
周婉仪似乎是因为刚刚的舞,脸色还有些红润,但仍是气息平和的行了礼谢恩。云贵妃的神色已然恢复过来,但是却也没露出什么不满,只是探究的目光看向了钟灵。
今日周婉仪的表现可实在不像只是临时的表演,更像是早先预演过很多遍的。可是这个什么传鼓槌的活动之前也没人玩过,她如何就能知道自己有机会表现?
除非,是乐妃跟她串通好了的。
钟灵察觉了云贵妃的目光后,依然面色不变,只是唇边笑意加深,竟好似为周可蓉高兴一般,这在云贵妃看起来,更是格外的讽刺。
032
正欲继续玩下去,御花园的一角忽然喧哗起来。
“出什么事了?”涔墨有些不悦的说道。
“启禀皇上,是裴鸾小姐掉到了池塘里。”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匆匆赶来。
“什么?”钟灵立刻站了起来,向喧闹的一角走去。
“裴鸾怎么好端端的掉进了池塘里?”涔墨冷着一张脸紧跟其后。
“这 ”侍卫有些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你这侍卫是怎么当得?”涔墨顿住了脚步。
“皇上恕罪,今日皇上与各位娘娘在此设宴,臣等都刻意躲得远了些。”那个侍卫说出了实情,“若不是有个宫女大声呼喊,臣等也不敢轻易靠近。”
涔墨脸色这才有所缓和,脚步继续向前:“人可救上来了?”
“回皇上,臣到的时候已经有宫女下去救了,臣也赶紧派人下去帮忙了。”
钟灵赶到的时候就见到裴鸾白着一张小脸,毫无血色的紧闭着眼睛,躺在了朱儿的怀中。
“都还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把人送回宫里去!”钟灵有些气急的拉开围在一边的宫女嫔妃。这大冬天的掉进了池塘里可不是闹着玩的,“宣太医去云祥宫待命。”
早已有见着不对的提前去太医院让太医做了准备。
“皇上,好端端的鸾儿也不会自己往池塘里跳,肯定是有谁 ”走到涔墨身边,钟灵红着眼睛说道,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担心的。裴鸾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谁这么残忍,连个小孩子也不放过,还是在皇宫里,在皇上的眼皮底下。
“孤知道,孤一定彻查此时,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不管那个人安得是什么心思,既然伤害了裴鸾,在他看来那就是蓄意挑衅他跟裴将军的关系。
裴将军就这么一个独女,若是在皇宫中出了事情,就算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肯定会介意的。
“今日就都散了吧。”涔墨回头淡淡的说了一句,一些还没来得及表现的嫔妃不由得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也知道出了这事,皇上怎么也不会有心情继续玩乐了。
“除了刚才跟孤在宴席上的,其他的人,所有的太监宫女,一个都不要放过的审查。”看着一边低着头的侍卫,涔墨说道,“等事情办完了,再来跟孤请罪。”
“是,罪臣领旨。”
云祥宫内,几个太医在宫女的帮助下,经过好一阵子的忙乎才有空出来招呼皇上。
“情况怎么样了?”钟灵关切的问道。
“回娘娘,裴鸾姑娘年纪还小,呆在水里的时间也久了些,臣等虽已经扎了针,也用了药,但是还是发了高烧,而且现在没有醒过来。而另外一个虽然也着了水,但是毕竟身子底子要好得多,因此倒是没什么大碍,只需要继续服药,几日后便可以康复了。”赵挺站出了一步抱拳说道。
听闻朱儿是没什么大事的,钟灵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可是裴鸾的情况却也不容乐观。
“好好照看着裴鸾。”涔墨神色不变的吩咐道。
“臣遵旨。”
涔墨点了点头便回了勤政殿,他还有正事要做。
钟灵一个人在殿内坐立不安,裴鸾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娘娘,裴将军和卫大人来了。”云儿匆匆来报。
“快请进来。”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了,一个是里面躺着的人的亲生父亲,一个是她未来的夫婿。
“参见娘娘。”两人的神色都有些焦急。
“快进去看看吧。”钟灵连连挥手,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裴钊看见自己女儿通红的小脸,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脚步一顿,竟是红了眼眶。然后快步走到了床前,就这么坐在了床边。
卫谦也是一脸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一边轻声跟太医问了些什么。
“裴将军,是我,对不住你。”钟灵轻声的站在了他的身后,不管怎么说人都是在教给她之后才出事的,这份责任是无论如何推不掉的,她也没想过要推脱。
“娘娘无须如此,臣知道这不管娘娘的事情。”裴钊握紧了拳头,语气低沉,不管怎么样,他是不会放过害她女儿的人的。
钟灵听出他语气中的隐忍,神色黯然的走到了一边。
“娘娘还请原谅裴将军的无礼,他只是爱女心切 ”卫谦似乎有些犹豫的走了过来。
“本宫知道的。”钟灵扯出了一个微笑便不再说话。
卫谦看了她两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裴钊跟裴鸾,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到了晚上,皇上派了林英来请了裴钊跟钟灵。
“参见皇上。”两人走进了勤政殿一齐行礼。
“起来吧。”涔墨的神色似乎有些疲倦。
“皇上,可是查出了什么?”裴钊上前一步问道。
“卫谦,把你下午查到的事情都说出来吧。”涔墨叹了一口气。
“是。裴将军,臣下午跟宫里的侍卫一起调查了下午在那个时间段出现的宫女,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应该就是害鸾儿人了。”卫谦站了出来,他一个下午跟着侍卫一起审问,就是为了能够尽早的查个水落石出。
“究竟是谁!”裴钊的口气十分不悦。
“是,钟贵人。”卫谦口气有些迟疑,但是还是说了出来。
裴钊听了这句话第一个反应就是朝钟灵看过去。
钟灵苦笑了一下:“裴将军无需如此看本宫,本宫跟钟贵人不合是由来已久的事情了,决计不是本宫授意。”
裴钊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连忙摇头道:“娘娘误会了,娘娘与钟贵人不合的事情,臣虽然不太清楚,但是也是知道的。臣刚才只是在想,她与小女究竟有什么仇,居然对她做出那种事情来。”
见裴钊并无责怪的意思,钟灵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是听完他说的话,钟灵却是无奈了:“不瞒将军,钟贵人这次,只怕是冲着本宫来的,鸾儿,应该只是被波及了。”
“不知皇上打算怎么处置钟贵人?”裴钊最后还是看向了涔墨。
“她做出这种事情,孤定然不会轻饶,来人宣旨。”涔墨自然之道裴钊的意思,“钟婉天性残忍,对宫中其他人竟然很下毒手,剥夺其贵人身份,贬为平民,着其交由裴将军自行发落。”
“臣想亲自见一见她,好问个清楚,鸾儿为什么凭白的遭受了这个罪。”虽然被剥夺了身份,但是之前她毕竟也是个后宫的嫔妃,他一个外臣不好做些什么,只想着问个清楚,便交给皇上的人去处置了。
“皇上,臣妾也想听听她为什么这么做。”犹豫了一下,钟灵也开口说道。
“直接将人带来吧。”涔墨转头向林英吩咐。
“奴才遵命。”林英领命而去,没一会就让把人带来了。
“罪民参见皇上。”钟婉此时已经钗环尽去,只着布衣,简单的束了头发,面色平静,乍看起来也是美人一个。
“裴将军有什么尽管问吧。”涔墨也不理会她,直接转向了裴钊。
“敢问小女与你有什么仇恨,居然在这样的天气将她推进了池塘中。”裴钊隐忍着自己的怒气问道。
似乎这时才看见他一般,钟婉缓缓的歪了歪头,然后垂下了眼帘:“本来,我也没想害她的,只是,我做的事不能叫别人知道了,可是不巧,她听见了,还被我发现了。一时情急,手上力气没掌握好,就将她推了出去。”
原来竟然是裴鸾无意间听见了她跟别人在说话,可是说的内容却是跟钟灵有关,裴鸾听了以后就想赶快回去告诉她。只是却折腾出了动静,让钟婉给发现了。
钟婉抓着她不让她跑,她人小倒也能躲,只是挣扎间,却是钟婉力气大了些,然后她又恰好被绊倒,这才掉进了冰冷的池塘里。
“你究竟说了什么事,这么见不得人?”钟灵冷冷的问道,无非就是些不入流的手段,纵然让她使出来又怎么样。她倒不是真想知道其中的内容,只是对她宁愿推了人下水都不肯让这事传出去有些无法理解。
她这么一做,事情必然是无法善了的,她原本的计划还有什么用。
“为什么要告诉你!”钟婉原本平静的神色在听见钟灵的声音后忽然扭曲起来,“钟灵!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像是先前没有表达出的情绪此时全都显露出来一样。
“你,你!”钟灵有些颤抖起来,“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这么招着你的恨了,还要连累了旁人?你倒是说清楚了!”
“你害死了我的孩儿,这还不够吗?”钟婉歇斯底里的叫喊着,“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害死了你的孩儿?”钟灵气急反笑,“那日若不是你存心想要害了菀芳仪,我也不会挡在她面前,你若是不拉着我,我又怎么会摔倒,你又怎么会跟着摔倒才小产?说我害了你的孩子,不要自欺欺人了,害了你的孩子的,是你自己。”
说到最后,钟灵也冷静了下来,扭过头去不愿看她。
“钟灵啊钟灵,你真是枉为了钟家的女儿。”想起整件事情的缘由,钟婉心中愤恨无比,若不是钟灵如此不近人情,她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钟家的女儿?这会儿倒是成了钟家的女儿了。”钟灵冷冷一笑,“我只知道,钟家的女儿只有你钟婉一个,从我娘去世以后,不就是这样吗?”
钟婉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她,目光若化为实质。似乎能将她射穿。
一边的裴钊,闻言却是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钟灵。
“带下去吧。”一直没说话的涔墨终于开口了。
“臣等先告退了。”裴钊卫谦齐齐说道,他们自然是有眼色的,知道皇上肯定有话单独要跟乐妃娘娘说,而且他们也要去照看裴鸾。
“灵儿,你很难过?”涔墨的语气平淡,分不清情绪。
“臣妾可不想为了她难过。”钟灵语气黯然的转过身来,虽然红了眼眶,但是并没有哭出来。
她只是想到,她前世也是有父母疼爱的独生女,偏偏到了这里爹不疼也没了娘,姐姐又总是爱欺压她,她跟他们没感情,自然不会有什么报恩的心理。
只是,有些委屈罢了。
“灵儿若是不高兴了,孤替你把顾家的人都杀了可好?”涔墨歪着头轻轻的说道。
033
“皇上?”钟灵呼吸一滞,尽管这句话听起来非常荒谬,但是涔墨的口气却让她不得不往真实的方向去想。
涔墨漆黑的眼睛专注的看着钟灵,似乎也想看出什么来,最终还是微微一笑,和钟灵拉开了一点的距离。
“没事了,不要多想。”涔墨这一句话一出来,让钟灵不由得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皇上,钟婉她不能让鸾儿听见的究竟是什么事情?”钟灵下意识的忽略了之前的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情。”涔墨似乎不太感兴趣的说着,“无非是想了方法想要加害你。”
“皇上知道就好了。”钟灵看得出他有意的在回避这个问题,聪明的并不多问,反正她在他身边不会出什么事情,他想要瞒着自己也是有他的考量的。
“你不问我?”涔墨似乎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皇上知道就够了。”钟灵还是那句话,聪明的女人永远都要懂得分寸。
“孤陪你去看裴鸾吧。”过了一会,涔墨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恩。”
“赵太医,鸾儿怎么样了?”钟灵问道。
赵挺因为上次钟婉的事情给她留下了印象,既然他有投靠的意思,她也就给他这个机会。
“回娘娘,裴姑娘到现在仍旧高烧不止,情况有些危险。”赵挺摇着头,就算没有转成炎症,这高温一直烧下去,只怕对裴鸾的身体也会造成持久的影响。
“尽全力,不要只是保守用药。”涔墨在一边淡淡的加了一句,宫里这些太医为了担心自己负责任,总是不敢下重药。
“是。”赵挺的额头有些出汗,看来只能尽力一试了。
“今晚跟孤去养心殿休息吧。”呆了近半个时辰涔墨开口唤住了心浮气躁的钟灵。
“可是 ”
钟灵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涔墨打断:“这里有裴将军跟卫谦在,你不需要担心。”
是了,裴将军跟卫谦肯定是要在这里一夜的,自己倒也不好一直陪着,钟灵点点头,跟着他离开了。
“睡不着?”涔墨翻了个身子,使自己与钟灵面对面的侧躺着。
“总是因我而起,哪里能安心睡着。”私下里,钟灵倒不再自称本宫,裴鸾这次也算是凭白的为她挡了灾了。
“孤搂着你,就可以睡着了。”涔墨伸出一个胳膊来。
钟灵有些讶异的看着他,虽然也多次侍寝,但是睡觉的时候,涔墨明显对身边的人有些防备,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过来啊。”涔墨的口气十分温柔。
钟灵看了他一眼,让自己靠近了他,然后身上就多了一个胳膊的重量。
涔墨轻轻吸了一口气,鼻翼间充满了一股淡淡的花香,满意的闭上眼睛:“睡吧。”
被涔墨的一系列行为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钟灵倒是暂时忘记了裴鸾的事情,闭上了眼睛,一会儿也睡着了。
等到钟灵的呼吸平静以后,似是早已睡熟的涔墨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呼吸一点不乱。盯着钟灵的沉静的面容良久,他才满足的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钟灵是被身边的动静给惊醒的。
“皇上?”睁开了困倦的眼睛,只迷迷糊糊的望到了一个背影。
“你再睡会儿,孤要去上朝了。”见她已经醒了,涔墨走到了床边温柔的看着她。
“恩。”钟灵闭上了眼睛正准备睡下去,却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裴将军他也要上朝,我还是回去看着鸾儿吧。”
“也好。”涔墨点头,并没有告诉她他免了卫谦今日的朝会。至于裴钊,朝里的文官正紧盯着他不放,若是不去早朝,只怕又会被拿来做一番文章,“这几日,你要多辛苦一点了。”
“臣妾哪里称得上辛苦了。”服侍的宫女走了进来,钟灵眼神一转,称呼也换了回来。
回到云祥宫的时候,钟灵有些意外的看见了卫谦的身影。
“参见娘娘。”看着她的表情,卫谦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皇上特意免去了臣这几日的早朝。”
“鸾儿怎么样了?”
“还是高烧不止,太医虽然用了些方法,但是也只是没有让鸾儿的温度继续升高,但是却也难以降下来。”卫谦有些担心的说道,“这样下去,鸾儿只怕 ”
伸手触碰了裴鸾的额头,烫人的温度让钟灵握紧了拳头。
“是我对不住她,她还那么肖 ?”
“娘娘也不用太过自责,这件事只是意外。”卫谦看着她内疚的表情,出言安慰。
叹了口气,钟灵就这么坐在了床边,安静的看着裴鸾。
好在裴鸾也是个福大命大的,终于在第二日的时候悠悠的醒了过来。
“爹!”一睁眼,等到她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了一脸担心的父亲,裴鸾哑着嗓子哭喊着。
“乖,乖,已经没事了,不哭了啊。”裴钊也有些激动地拍打着女儿的背安慰着。
“爹,那日我听见 ”裴鸾正想说什么,却被裴钊打断了。
“没关系,钟婉已经被皇上处置了,都过去了,不用害怕了,恩?”裴钊温柔的用手抚着女儿的脑袋。
“爹?”她也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宫里有些事情或许最好不要再提起,便也乖乖的伏在父亲的怀里。
“爹,鸾儿好饿啊。”虽然喝了许多水,但是精神逐渐恢复过来的裴鸾很快感到了身体上的不舒适,“还有身上也好不舒服,鸾儿想洗澡。”
“外面早已经准备好了膳食,鸾儿既然饿了,快去吃点吧。”钟灵自她醒了之后就松了一口气,看他们父女情深着,也就出去吩咐宫女准备了些东西。
“娘娘,臣想接鸾儿回去好好修养一阵子。”在裴鸾吃饭的时候,裴钊开口道。
钟灵点头表示理解,正欲说话,却被裴鸾抢了先。
“爹,鸾儿可以去谦哥哥家里修养吗?”裴鸾嘴里塞着东西,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爹爹总是不在家,鸾儿一个人好无聊的。”
“鸾儿不许胡说。”眼见女儿生龙活虎起来,裴钊的口气也逐渐回到了以前,“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可以说要到别的男人家里去。”
裴鸾瘪瘪嘴,见他不答应,也就不再多说,继续小口的吃着东西。
钟灵笑着,并没有帮她说话,如果真要让她去了卫谦家里,只怕以后也不会想来宫里了。培养好她们之间的感情,这也是必要的。
“小丫头走了,宫里倒是安静了不少。”这一早起来,钟灵没有听见往常一定会出现在自己耳边的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不由得有些想念。
“鸾主子才走了几日,娘娘就这么想念了。”想儿一边为她梳妆一边说道。
“等到小姐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觉得这么无聊了。”林姨笑着在一边说道。
“林姨!”钟灵心里有些尴尬,说实在,孩子,她还真是没怎么想过,若是来了,到时也就是顺其自然,可是让她刻意的想要个孩子,却是没有那个心思的,到底是没有当过母亲的人,也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她还依稀记得前世那些被宠坏的孩子,一个个都是混世魔王一般,哪里有什么可爱的。
“小姐,林姨可是在说实话,什么时候让赵太医给诊一次脉,开个药方子。”小姐不及,她可是着急,虽然这会小姐看似万千宠爱在一身,可是照着秦嬷嬷的说法,万一有个什么,还是要有个孩子傍身才好。
“知道啦。”钟灵摇摇头,但是却并不打算听从,是药三分毒,别这个没吃好,那个毛病又来了。
“云儿,怎么本宫的脸有些痒痒。”钟灵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一直延续到脖颈处都有些痒痒的,刚才不碰还好,一碰,却更加的痒了。
“奴婢看看?”云儿有些不在意的凑近了一看,在仔细观察过之后,神色忽然变得不敢置信起来,然后立刻跪在了地上,“娘娘,奴婢该死!”
“怎么了?”钟灵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是凑近镜子跟前一照,似乎只是有些发红,并看不出什么。
“娘娘是被人下药了。”云儿不敢抬头,洗漱的用品一向是她在负责的,这下居然让娘娘的脸出了问题,她真是躲也躲不掉了。
“快去把秦嬷嬷请来看看。”林姨闻言也是神色一变,立刻吩咐。
“是。”想儿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跑了出去。
“这药,有什么效果?”钟灵的手放在脸颊旁边,想要触摸,却不敢真的摸上去。
“回娘娘,奴婢只知道这种药,可以致人毁容。”云儿此刻的声音已经有了哭音。
钟灵默然不语,终究还是有人对她下手了。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云儿,冷静的吩咐道:“你先排查出药是下在哪里的,本宫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是。”云儿磕了个头立刻爬了起来,娘娘今日才发作,想必是两日之内才下的药,自己先把两日内碰过娘娘用具的人全给找出来。
奔跑了一半,她慢慢的停了下来,有些狐疑的看向自己的手,然后似是确定了什么一样的冷笑了一声。
“林姨,帮我去请了赵太医吧。”钟灵尽量使自己转移注意力,不然自己的手去触碰脸颊。
“是。”见秦嬷嬷也赶来了,林姨这才放心的离开。
“娘娘,你这是着了草乌头了道了。”仔细观察过,然后又问了症状,秦嬷嬷叹着气说道。
“草乌头?”
“乌头这种东西,可以入药,但是草乌头却是含了毒性,处理不当,让皮肤沾到以后,就会奇痒无比,时间一长就算忍着不挠破了,也会自行长出毒痘来,容貌尽毁。在先皇的后宫里就有后妃用了这种东西来害其他人。”秦嬷嬷解释道。
“真的会毁容了?”钟灵心惊,刚刚她还没敢往深里想,可是若是自己真毁容了,在这个后宫中还要怎么立足?到底是谁,还敢在裴鸾刚出了事以后又在自己宫里闹事?
忽然想到裴鸾,她听到的事情,不就是和自己有关?难道就是这件事?可是这件事,涔墨也知道,又怎么会任他发生。
钟灵摇摇头,努力的将这个奇怪的想法摇出脑袋,不会的,涔墨不会害她,若是真不喜欢自己了,又何必用这种委婉的手段。
034
“娘娘还请放宽心,那个时候因为只是因为大家还不知道是中了草乌头的毒,才会束手无策。想必赵太医还是能找出对策的。”虽然秦嬷嬷心里也没底,但是还是尽量安慰着钟灵的情绪。
在这个后宫中,没了容貌,又要拿什么来争宠。
“还请嬷嬷帮着云儿替本宫查出究竟是谁做的手脚。”钟灵眼神冷了下来,“本宫必定要亲手,还回去。”
进宫这么久,自己一直没想着要害过别人,可是别人的算计却一直前仆后继的往自己宫里来,真当她是没脾气了?
“娘娘,要不要告诉皇上?”秦嬷嬷问道。
“先等赵太医确定了再说吧。”钟灵有些烦躁,身体上的不适跟心中的不安让她难以释怀。
说话间,赵太医也赶了过来。
“娘娘,恕臣无礼了。”赵挺低着头告罪一声,就靠近了钟灵的脸孔,看着那光洁细腻的皮肤上微微的红痕,可以忽略了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尽管他是太医,但是这么靠近后妃,还是第一次。
仔细看完了,又换了两只手号了脉,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怎么样?”钟灵强忍着不适问道。
“的确是乌头草的毒。”赵挺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睛,点头确认。
“可有方法可以解?”
“因为此前并没有解决的先例,臣也只能,尽力一试。”赵挺收回目光,不再看钟灵恳切的目光,低着头道。
似乎是有些失望,钟灵的声音也低落了下去:“不管怎么说,赵太医尽力就是了。”
“娘娘。”云儿这时走了进来。
“发现什么了?”林姨立刻走上前去。
“奴婢的手现在也是痒痒不止,只怕是跟娘娘中了一样的东西。”云儿伸出双手来。
赵挺查看一番,点头表示确认。
“奴婢跟娘娘一起用过的东西就只有今天给娘娘用来洗漱的水了。”云儿不敢松懈的说道,“昨晚是林姨伺候了娘娘洗漱的,今天早上才是奴婢接手的,每次奴婢都会拿出一点水来试试水温。想来是这水出了问题。”
一直都没问题的水忽然出了问题,必然是宫里有了手脚不干净的人。
“去查吧。”钟灵神色冷淡的下了命令。
“娘娘,臣可以先调制了药膏,可以暂时缓解娘娘的痒症,只是若要彻底根治,可能还要些时日。”赵挺拱手说道。乌头草虽然有毒,但是其自身种类本就繁多,要查出来是哪一种,用了多少分量,才能够对症下药。
“有劳太医了。”钟灵感激的点头,不然让她这么痒下去,她还真不一定忍得住不去抓。
“娘娘千万要记得,不能用手去抓受到感染的地方,否则慎入了血肉里,到时候就 ”乌头草本身的毒性并不足以致死,只是一般人都会忍不住挠抓,弄破了伤口,然后毒性直接渗入了血肉之中,这才无力回天。
“本宫记得了。”钟灵点点头。
赵挺这才转身离开,他还要回去调配药膏,再者还要排查出种类,需要的都是时间。
“小姐不派人告诉皇上?”林姨有些疑惑的问道。
“本宫忽然觉得,这宫里的坏事似乎都跟本宫扯上了关系。”钟灵没有回答林姨,自顾自的说道,“所有事情都是皇上替本宫处理了的。”
林姨不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要说些什么。
“这件事,让本宫自己解决吧。”钟灵莞尔一笑,却牵动了脸上的肌肉,痒痒而又要忍耐的感觉让她的神情有些古怪。
“娘娘的意思是要瞒住皇上?”
“哪里瞒得住他了。”钟灵摇头,自己都召了太医了,涔墨肯定会知道的,只是这件事,她还是想自己来处理。
先前脸上虽然痒,但是还能忍耐,只是越到后面,这痒越发的让人无法忍受,就好像有人一直用发丝在挠一样,而且甚至有点连皮肤以下都发痒的趋势。
钟灵冲着自己的脸蛋挥着手扇着风,微凉的气息也只是稍稍缓解了一点点她的不适。
“娘娘,奴婢拿个扇子来替娘娘扇着?”看着自家主子一副忍耐的模样,想儿想了个办法。
“算了,大冬天的扇什么扇子。”钟灵尽力的忍耐着自己想要伸手触碰自己脸颊的想法。
“小姐,赵太医的药已经配好了。”林姨这时捧着一个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
钟灵点点头,心中略微舒了一口气。
林姨让想儿去打了热水过来,然后将托盘上的一个薄薄的条状的玉质的板子放到了滚水中,算是消毒。然后小心的打开了放在旁边的一个玉盒,用玉板挑了一点淡绿色的膏状物体,往钟灵的脸色擦去。
微凉的感觉让钟灵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但是同时也缓解了她的不适。
“还好赵太医的药送的及时,不然本宫也不知道能不能忍下去了。”若说痛,她也不是不能忍,可偏偏这痒症,却是让人难以克制。
“真不知道是哪个奴才吃里扒外,找出来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想儿在一边恨恨的说道。
“娘娘,皇上就要来了。”看着门口看管门房的小太监跟她招手,她便出去了,谁知道他却是远远的看见了皇上的仪驾来先做通知的。
因为云儿把云祥宫怀疑的奴才都给集中起来审查去了,一时间云祥宫的下人竟然有些不够用。平日里看门的小太监绝不敢到娘娘的房门口来的。
“皇上?”钟灵有些发懵,怎么来的这么快,“本宫,本宫身子不适,就不见皇上了。”
“我的小姐啊,哪有妃子说不见皇上的。”林姨有些无奈的说道,“正好让皇上给小姐做主。”
“不行,这满脸药膏的模样,真是丑死了。”钟灵皱着眉头不肯答应,这会倒是显出了小女儿的心态来。
“皇上肯定已经知道了小姐的事情,肯定就是特意来看小姐的,哪能躲着不见啊。”
“林姨你帮本宫拦住皇上,本宫 不见!”这么有失仪容的模样让他看见了,她,她可不想。
这么说着钟灵已经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涔墨走进云祥宫就发现少了不少人,再往里走,钟灵却是没有出来接驾,不由得让他心里漏跳了一拍。
“你家主子呢?”涔墨冷着声音问着站在外间的林姨。
“回皇上,娘娘说她身体不适,不便见驾。”林姨跪在地上心中叫苦,以她的身份怎么可能拦住皇上。
果然,这话一说完,涔墨就绕过了她直接向里面走去了。
“灵儿,开门。”推门,却发现推不开,这让本来就有些焦急的涔墨十分的不悦。
“皇上,臣妾没事,只是臣妾不想以现在的模样见到皇上。”钟灵的声音从室内传来,让涔墨微微放松,听着声音似乎没什么大碍。
心知钟灵一时半会肯定不会开门,涔墨甩了个脸色给身边的林英。
林英会意,朝着自己身后的宫女了两句。然后就见着小宫女匆匆跑向了外面,带来了两个小太监。
小太监看向林英,见他点头示意,便也装着胆子走到了前面,弯着腰助跑了几步,然后直直的冲向钟灵的房门。
钟灵惊讶的看着门忽然被撞开,和同时跌进来的两个小太监,还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自己被涔墨紧紧地箍住了肩膀,动作强硬,却没有弄痛了她。
“皇上?”钟灵有些苦笑不得,怎么他连撞门这种事都做了出来,她也没想着能挡住他多久,还好她先做了准备。
看着钟灵脸色浅绿色的面纱,他知道她是不想他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乌头草?”涔墨似乎是想抚摸她的脸,但是却及时止住,收回了手。
钟灵点点头。
“孤帮你查。”这次不管是谁,他都会让对方后悔做出这种事情来。
“皇上,这次臣妾想自己查。”钟灵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却很坚定,“臣妾查出来以后,想要自己来处理。”
涔墨看了她几秒,然后才点了点头。
钟灵舒了一口气,以她的身份,就算查出了背后的人,也未必有那个能力置对方于死地,但是好好的惩戒一番,却是可以的。
而且对方敢这么做,肯定是有所依仗,要是皇上亲自下令处理,反而不美。后宫的嫔妃总是跟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来做,只是后宫嫔妃之间的勾心斗角,可是若是皇上来做,则会给朝政带来不大不小的的震动了。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林英。”涔墨还是决定给她些助力,她想的,他怎么会不明白。
“臣妾知道了。”钟灵知道皇上是在变相的帮助她,让她可以便宜行事。皇上贴身的大太监手里掌握的,只会比她想得多。
正事说完,涔墨的目光又看上了她的脸。被不算薄的绿纱覆住,只漏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倒是也别有一番感觉。
“太医什么时候能治好?”涔墨没有心情欣赏她的打扮,只想好好地看看她面纱后的容颜究竟是伤到了什么样。
“臣妾也不知道,不过是让赵太医尽力而为。”说到这个,钟灵尽量让自己的口气轻快起来。
若是时间太久,就算她不碰自己的脸,也会自动的产生伤口,到时候,只怕就不太好治了。
涔墨握紧了拳头,会发生这种事,就是因为朝堂还不完全的受他的控制,所有有些人才敢仗着自己的身份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事。
他要忍,一定要忍住,很快,他就可以将所有权利都握到自己的手中,到时候,就没有人敢忤逆他,还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了。
“皇上你怎么了?”钟灵敏感的察觉到对方的状态似乎不是很稳定,就像以前的那次一样。
被钟灵的手拉住,让涔墨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温柔一笑:“没事,孤只是在想要怎么处置背后的人。”
被这句话分去了注意力,钟灵立刻说道:“不是说好了这件事完全交给臣妾吗?”
“恩,孤忘记了。”涔墨温柔的笑着。
又陪了钟灵一会,他就又赶回勤政殿了,严格说起来,这个时间在平日里还是他处理政事的时间,这次是因为担心她才会抛下手中的事情赶了过来。
虽然没有在钟灵面前说什么,但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尽早的实施自己的计划,不能这么继续无力下去。否则,只怕到了最后,自己又会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钟灵轻轻地扯着自己的面纱微舒了一口气,她看着涔墨进来的气势,还以为他会直接扯掉自己的面纱,没想到他居然没有。
还是照顾了自己的情绪吧,钟灵有些走神的甜蜜的想到。
035
“参见娘娘。”面色不是很好的云儿走了进来,向钟灵行礼。
没有让她起来,钟灵坐在扑了厚厚的锦裘的椅子上,等着她下面的话。
“娘娘,奴婢已经查到了一些,但是具体是谁下的手,奴婢愚钝,审问不出。”把所有人都盘查了一边,很快就查清楚了那天早上究竟哪些人靠近过娘娘的用具。
菊香其实只是负责洗衣服的人,只是那天负责烧水的人忽然闹了肚子,中间便请了正好在附近的她帮了忙看了一会水。
因为是水出了问题,所以那个烧水的兰香就忙不迭的把菊香给招了出来,再有就是中间负责送水到云儿手里的采青。
因此云儿将这三个人都带到了钟灵的面前。
钟灵看了有些瑟缩的三人,却是有些漫不经心。
“谁是负责看管盥洗器具的人?”
云儿一怔,却是没想到有人会在器具上做手脚。
“去一起带了来,还有手里有钥匙的人。”她早就仔细的想了,这些人肯定会互相推脱,互相抵赖,不如就将这水搅得更加浑浊一点,一个也不要遗漏了。
一会儿,负责器具房看管的邓光就被带来跪了下来。
“娘娘饶命啊,奴才是冤枉的,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啊!”邓光一进来就扑倒了地上一边哭嚎着一边磕头。
“闭嘴。”钟灵冷冷的斥道,让原本就是做戏的他立刻消了声。
“昨晚将东西收到房间里以后,可有什么人去过房间里,或者拿了你的钥匙?”钟灵耐着性子问道。
“除了将东西送过去的兰香,并没有人靠近。”邓光头也不敢抬,“钥匙奴才也是好好保管了,并没有遗失过。”
“照这么说来,那就是其他三个人做的手脚了?”
这话一出,在旁边跪着的兰香菊香跟采青却是立刻喊冤起来。
在心里冷笑一声,果然都很会推脱。心思一转,便让云儿把他们单独关了起来,同时让想儿去请了林英来。
想儿凑近了钟灵,对她的吩咐有些诧异,但还是顺从的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英很快就来到了云祥宫,钟灵将自己的主意给他说了,他就立刻明白的点头:“娘娘请放心,奴才这次带来的人都是个中好手,一定不会辜负娘娘的厚望。”
“有劳林总管了。”钟灵点点头,她的脸上又痒的厉害了,等下还要再涂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