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司徒府,吕布打算去学堂看看。
吕布信步穿过学堂新辟的校场时,正听见朗朗书声穿过竹林。他摆手止住欲通传的侍从,独自立在窗棂外,看见二十余名布衣学子正随着蔡邕的击节声吟诵《诗经》。
阳光透过葛布窗帘,照在这些年轻人磨出毛边的衣袖上,却照不亮他们眼底灼灼的光。
“将军?”身后传来惊喜的呼唤。一个肩扛书简的青衣学子险些撞上他,慌忙行礼时,怀中的《急就章》散落一地。
吕布弯腰帮拾:“不必多礼。今日讲学似乎比上月又热闹些。”
“是极!”学子激动地指向东厢,“新辟的算科学堂今早坐了四十人,蔡公说下月要添购三十套算筹...”他突然噤声,惶恐地看着吕布沾着泥土的手正抚过书简上的批注。
“继续说说。”吕布将书简递还时,瞥见页边密密麻麻的注解,“你叫何名?”
“颍川陈五。”学子声音发颤,“原在城里粮铺当账房...”
这时钟声响起,学子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几个眼尖的认出吕布,人群顿时围成半圆。有个脸颊带疤的青年突然深揖到底:“谢将军赐我新生!”
吕布认出了这是三个月前在城防营见过的伤兵:“张二郎?你通过吏考了?”
“蒙将军恩典!”青年从怀中取出崭新的木牌,“下月初七就去河内郡报到,任漕运司书佐!”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唏嘘。有人忍不住伸手抚摸那块象征官身的木牌,仿佛触碰的是稀世珍宝。
“书佐年俸虽只有八十石,可终是官身了!”旁侧瘦弱学子喃喃道,“我娘说等我就任那日,要借里正的牛车绕乡三周...”
众人哄笑中,有个始终沉默的麻衣少年突然开口:“我背完《九章算术》了。”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发白,“若能考取度支曹的计吏,三年后就能让妹妹脱了贱籍。”
人群忽然静下来。吕布看见许多双握着书简的手悄悄收紧,那些长着粗茧的指腹在竹简上反复摩挲。
在震天的吟诵声里,吕布望见廊下须发皆白的蔡邕正在专心教学。老儒生布满皱纹的眼角闪着光,手中戒尺却仍随着韵律轻轻敲击手掌。
“去告诉后厨。”吕布侧身吩咐侍从,“今日给所有学子加条炙鹿腿。”
当肉香开始在校场飘荡时,吕布在藏书阁找到正整理户籍册的蔡邕。老儒生抚着册页叹息:“这些孩子,有的天不亮就要走二十里路来听课。”
窗外忽然传来少年们兴奋的喧哗,原来是在传阅新刊印的《吏律疏议》。有个北方口音的青年站在石阶上高喊:“诸君!我等寒门子弟终有登堂入室之日!”
“是极,吾等当共勉之”
“总算能有一丝希望了”
夕阳西下时,吕布在校门口遇见陈五正借着最后的天光练字。青年用树枝在沙地上写下“明明上天,灿然星辰”,抬头时眼中映着霞光:“将军,若我明年能考取优等...”
“雒阳令身边还缺个主记室史。”吕布解下佩剑挑平沙土,“但你要先学会看见民生多艰。”
“诺,将军”
陈五怔怔望着沙地上被抹平的诗词,忽然深深作揖。当他再抬头时,眼中已换上某种崭新的神色。
“吾儿奉先感觉学堂怎么样?”蔡邕道。
“回义父,很好”
蔡邕点了点头又道“可曾去见昭姬”
蔡邕瞪了吕布一眼,他就算再糊涂也知道自家白菜让猪给拱了,蔡昭姬现在整天都盼着吕布来府上找她,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也察觉到,只是没想到吕布下手会这么快。
“自是见了,昭姬一切安好”
蔡邕轻轻哼了一声,他能不知道自己女儿安好吗?只是这小子不知好歹,也不让人来说媒,就这么拖着。
“你什么时候接昭姬过府?”蔡邕道,他知道再不点破,自己的名声和女儿的名声都会受损,好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吕布又很敬重他,于是直接挑明,要是让吕布主动提起,估计那时候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这个,岳父大人也知道,最近事情比较多,回去我就请人择一良辰吉日,必不会亏待了昭姬妹妹”吕布见这老头脸色不太好,于是赶紧保证道,果然,这话一出,老头脸色稍微好看了不少。
“学堂这里有我给你照应,可你要是敢亏待昭姬,别怪老夫翻脸无情”蔡邕道,吕布虽然天下无敌,可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省得”吕布赶紧改变称呼。
“走吧,咱们一起走走”蔡邕很满意吕布的态度,也满意吕布对他的称呼。
吕布这边又是组建天罡龙骑,又是开学堂培养基层官员,动静不可谓不小,世家担心的是这些学堂学子会抢了他们的饭碗,而诸侯则是担心吕布的天罡龙骑,毕竟这名字太唬人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向各州郡传去,都想着自己也组建一支精锐部队,最起码不能比吕布的天罡龙骑差。
吕布组建“天罡龙骑”的消息传到平原县时,刘备正在与关羽、太史慈于府衙后园演练武艺。探子禀报完毕,刘备手中双股剑缓缓归鞘,眉头微蹙,久久不语。
“将军,那贼吕布搞个劳什子‘天罡龙骑’,名字倒是唬人,怕是中看不中用!”太史慈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声若洪钟,满脸不以为然。他还没跟吕布交过手,自然不清楚吕布具体有多厉害。
关羽丹凤眼微眯,沉声道:“子义不可轻敌。吕布虽无信义,然其勇武冠绝天下,并州铁骑本就骁勇,如今他刻意求精,若真练成一支突骑精锐,于战场之上,确是可怖之威胁。”他看向刘备,“大哥,吕布此举,意在震慑诸侯,其志非小。”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位高手,又看向闻讯赶来的简雍和侍立一旁的陈到,缓步走入堂内,示意众人坐下。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云长所言极是。吕布狼子野心,其势日涨。我等欲匡扶汉室,仅凭一腔热血与现有军马,恐难与之长久抗衡。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欲议一议,我部是否也当有一支足以倚为柱石的精锐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