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兄弟二人顿时想起。那是多年前,一位神秘相士见到年幼的甄宓,曾惊为天人,断言此女“贵不可言,后仪天下”,有皇后之命!此事一直被甄家视为绝密,深藏于心。
“如今这天下,出现了两位‘皇帝’。”
张氏的声音带着一种平静的沉稳“袁本初拥立弘农王刘辩,吕布等人拥立陈留王刘协。谁是真龙天子?现在言之尚早。但无论他们谁胜谁负,这皇帝的宝座,总归是要姓刘的。”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甄家何必急于将全部身家押注在某个权臣身上?既然宓儿有凤命在身,我们真正的目标,就应该是那未来的皇后之位!无论是刘辩,还是刘协,谁能最终定鼎天下,我甄家的女儿,就要成为谁的皇后!”
张氏说出了她深思熟虑后的策略:“因此,对于袁绍和吕布,我们最好的策略,便是‘两头下注’。”
“明面上,我们依旧是袁绍的拥护者。俨儿你与袁绍的私交要继续维持,该缴纳的钱粮,在力所能及且不伤筋动骨的情况下,依旧供给。绝不能公然得罪袁绍,以免祸及眼前。”
“暗地里,”她看向甄豫,“我们可以通过苏双这条线,与吕布搭上关系。提供一些钱粮资助,但务必隐秘,要让他知道我们的善意,却又不能落下确凿的把柄。如此一来……”
她总结道:“若袁绍胜,我甄家依旧是功臣,凭借旧谊和资助,地位可保,再图让宓儿接近刘辩;若吕布胜,我甄家便是雪中送炭的义士,有功于新朝,届时凭借此功,再加上宓儿才貌,谋求刘协皇后的位置,岂非顺理成章?”
张氏的一席话,如同拨云见日,让甄豫和甄俨都陷入了沉思。这确实是一条更为圆滑,也更符合甄家最大利益的策略。
不再局限于臣子之间的争斗,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高的皇权,利用甄宓那“贵不可言”的预言,为家族铺设一条无论天下谁属,都能长盛不衰的道路。
甄俨脸上的抗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甄豫则眼中放光,深深佩服母亲的深谋远虑。
“母亲高见!”甄豫由衷赞道,“如此,我甄家可立于不败之地!”
甄俨也缓缓点头,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坚定了许多:“就依母亲之计。大哥,与苏双和吕布接触之事,便由你全权负责,务必谨慎,滴水不漏。”
“贤弟放心,吾自有办法”
甄家的未来战略,在这场病榻前的家庭会议中,被悄然决定。两头下注,暗藏机锋,一切的希望,都维系在那“贵不可言”的预言,以及那位尚且年幼的甄家女儿身上。
此时的甄宓才十一岁,不过已经能看得出来其长大后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甄公考虑得如何了?”苏双在甄家住了两天,现在他要走了,不管甄家态度如何,他都要去跟张辽汇报。
“苏兄好意,甄家自然感激,甄家愿意交好吕将军,我已命人准备了十亿钱作为见面礼,还请苏兄代为转交”甄豫抱拳道。
苏双没想到甄家出手这么大方,不过想想也是,甄家可是大汉数得着的巨富,有了甄家的支持,吕布集团更加如虎添翼,而他也有功劳,简直是多赢的局面。
“如此我便代吕将军谢过甄公”苏双抱拳回礼道。
两人客套了一番,然后苏双带着钱往并州而去。至于甄家是不是真心,他不在意,商人最看重的还是利益,只要好处拿在手里,他便能看清对方的“诚意”。
不止是甄家这样两头下注,很多诸侯世家也是两头下注,当然,有投靠吕布的,也有反对吕布的。
而凉州就有这种情况。
洛阳,吕府
吕布看着从凉州来的信件陷入了思索,凉州是董卓的老巢,可董卓死后,凉州出现了权利空缺,虽然吕布继承了董卓的遗产,可凉州除了董卓还有马腾韩遂,这两个诸侯也是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韩遂跟马腾时而相互攻打,时而又结盟,而韩遂的一个部下杀了马腾的妻子和儿子,导致双方成了死仇,韩遂面对马腾的攻势有些招架不住,于是希望吕布能帮他一起对付马腾。
马腾在十八路诸侯围攻洛阳时也是参与的,可以说跟吕布有仇,他感觉吕布会答应的,而且吕布继承了董卓的遗产,勉强算得上“凉州人”
吕布端详着手中这封自凉州而来的密信,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韩遂的文笔如其人,在谦卑的求援姿态下,透着一股抹不去的狡黠与算计。
他当即下令:“去请李儒、贾诩。”
“诺,主公”
……
二人应召而来,一左一右立于堂下。吕布将信件递过,待他们传阅完毕后,开门见山:“韩遂求救,欲与我共击马腾。马腾与我旧有仇怨,此事看似有利。二位先生,何以教我?”
李儒与贾诩对视一眼,李儒率先开口,声音阴冷而清晰:
“将军,此事的关键,不在于帮韩遂,甚至不在于杀马腾。而在于凉州本身。”
他瘦削的手指在虚空地图上重重一点,“董公当年能威震天下,所倚仗者,一是并凉铁骑,二是八百里秦川。如今将军坐拥关中,若再得凉州,则进可虎视中原,退可锁关自守,成就秦王之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凉州,绝不能再出现第二个董卓。马腾、韩遂,皆不可留。韩遂此信,是引狼入室,亦是天赐良机。我军可假意应允,以助战之名兵出凉州。届时……”
李儒的声音压低,吐出四个字:“一鼓皆平。”
吕布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一直沉默的贾诩:“文和,你的看法?”
贾诩这才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无波,言语却比李儒更为系统缜密:
“文优所言,深明大势。然欲取凉州,必先明其脉络。在下浅见,有三利、三策”
“文和快快道来”
“其一,利在地缘。”
贾诩走到厅中悬挂的羊皮地图前:“世人皆见凉州荒远,却忽略了贯穿其境的河西走廊。此乃丝路咽喉,东西商贸命脉。控制此地,财货流通之利,足以供养十万雄兵。更兼凉州产良马,民风彪悍,得此地,便得一流动骑兵兵源,此为定鼎天下之基。”
“其二,利在时机。”他指向凉州腹地,“马腾、韩遂已结死仇,不死不休。韩遂势弱求援,正为我军介入提供最佳借口。若待他们一方吞并另一方,整合凉州,则必成将军心腹大患。如今他们内耗正酣,实力大损,正是我军坐收渔利,以最小代价平定全局之时。”
“其三,利在名分。”贾诩看向吕布,目光深邃,“将军继承董公衣钵,于凉州人心中,自有渊源。此番应邀平乱,名正言顺。先联韩弱马,再伺机而动,凉州诸将无从指摘。待大局已定,将军便是安定西陲的功臣,而非无端入侵的寇仇。”
吕布听得入神,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那么,三策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