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退了一步,换上一副体谅的口吻:“奉先爱兵如子,老夫佩服。既然如此,不强求动用新军。那……从各郡驻防兵马中抽调精锐,组成征西兵团,总可以吧?关中、河洛之地,驻军不下五万,抽调两万五千精兵,辅以并州旧部,足以组成一支四万人的大军了。”
吕布心中会心一笑,用地方驻军和部分旧部出征,这已经是他们内部定下来的了。但他脸上依旧是为难之色:“抽调驻军……虽非上策,但岳父大人坚持,布亦愿为国分忧。只是,数万大军远征,这人吃马嚼,粮草辎重,箭矢甲仗的补充……岳父大人,小婿府库近日也颇紧张啊。”
图穷匕见,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条件——后勤。
王允看着吕布那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表情,心中明了。
他现在被袁绍和刘辩的伪朝廷弄得焦头烂额,威望受到严重挑战,迫切需要一场大胜来震慑天下,重新稳固权力。相比于这个核心政治目标,后勤粮饷的消耗,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声音斩钉截铁:“好!奉先只要肯出兵,全力攻灭马腾,这后勤之事,一应粮草、军械、民夫,皆由老夫一力承担!老夫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让前线将士有缺粮少械之忧!”
吕布闻言,脸上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斗志昂扬”的笑容,他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司徒深明大义,布感佩万分!既如此,布再无推辞之理!请司徒静候佳音,布必亲提雄师,踏平凉州,将马腾首级献于阶下,以振我朝廷天威!”
王允满意地点点头:“如此,有劳奉先了!”
“岳父大人见外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王允内心大骂,一家人你还这样坑我?!
“蝉儿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都好,只是比较嗜睡”
“再有两个月也该生了,待孩子满月,可得来我府上住上一段时间,也好让我这老头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王允满脸皱纹的脸上挂上了笑容。
“那是自然,只要岳父大人不嫌麻烦就好”吕布道
这王允是不是好人吕布也不好说,不过只要还能从他这里捞好处,吕布就不会跟他翻脸,而貂蝉也是维系他们关系的一条纽带。
看着吕布告退的背影,王允揉了揉眉心。这场交易他又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只要吕布能打赢,一切便都值得。
而他不知道的是,转身离开的吕布,嘴角正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他不仅得到了出兵的名义,更让王允扛下了所有后勤负担,自己的核心实力毫发无伤。
两日后,吕布以李儒为随军军师带着赵云,魏续,曹性侯成以及驻扎安邑的张济,樊稠和五万大军往关中进军。
五万大军自洛阳而出,旌旗蔽日,铁甲铿锵,一路向西渡过黄河,经弘农,入潼关,踏入了广袤而苍凉的关中大地。
这支以凉州旧部为骨干,混合了中央北军精锐的军团,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滚滚向前。
主帅吕布,意气风发,左右赵云、魏续、曹性、侯成等将护卫中军,而张济、樊稠两部则为前驱,他们对凉州风土人情更为熟悉,正堪所用。
大军并未直扑马腾所在的陇西、天水一带,而是依照与韩遂的“约定”,以及李儒提议的先观虎斗,再收渔利“的方略,进驻了右扶风西部的郿县一带,此地正好位于韩遂势力范围与马腾势力范围的缓冲地带。
吕布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凉州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此时的凉州,正如李儒所分析,是一片弱肉强食的猎场。主要势力有三
一是马腾集团,占据陇西、天水等郡,以羌汉混杂的悍勇部队著称,根基相对深厚。
因其子马超年少英武,已有“锦马超”之名,深得羌胡之心,马家军骑兵战力极强。
第二则是韩遂集团,占据金城、陇右部分地区,兵力稍逊,但韩遂本人老谋深算,与羌胡各部关系盘根错节。
如今被马腾因杀妻灭子之仇打得节节败退,地盘萎缩,才不得不引吕布这头“猛虎”入场。
第三则是地方羌胡部落及小股军阀, 散布凉州各处,如河湟的羌人,河西的匈奴别部等,他们往往摇摆不定,依循强权,是双方都要极力争取或安抚的对象。
吕布的介入,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韩遂一方士气大振,不断派人犒军,并提供马腾军的详细情报。而那些观望的中小势力,则开始悄悄向吕布-韩遂联盟靠拢。
马腾虽然有袁绍作为盟友,可吕布掌控着关中,并州等地,袁绍离他们太远了。
……
陇西,马腾府邸。
曾经在十八路诸侯中与吕布有过一面之缘的马腾,此刻面色凝重。他身材魁梧,虽年近五旬,但雄风不减。吕布的来意,他心知肚明,绝不仅仅是帮韩遂那么简单。
“吕布狼子野心,继承董卓衣钵,此行必是欲吞并我整个凉州!”马腾一拳砸在案上,声如洪钟。
其下,长子马超按剑而立,英气勃勃的脸上满是不忿:“父亲何必长他人志气!吕布虽勇,我等西凉铁骑亦非浪得虚名!孩儿愿为前锋,必斩吕布于马下!”
一旁,深受马腾信赖的部将庞德沉声道:“少将军勇武可嘉,然吕布势大,兼有韩遂为虎作伥,不可力敌。我军新与韩遂血战,兵力疲惫,亟需调整部署。”
马腾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他并非鲁莽之辈。
他看向麾下谋士与将领道 “传令下去,放弃陇右前沿部分不易守御的据点,将兵力收缩至核心区域——冀城、陇西郡治狄道、以及祁山要塞。依托坚城和熟悉的地形,进行纵深防御,消耗吕布锐气。”
这是要避免在野外与吕布强大的骑兵军团决战。吕布之前在虎牢关大战十八路诸侯,他可是见识过吕布的变态,而且西凉铁骑擅长野战,马腾虽然不弱,可单独面对吕布,他也没有多少信心。
“其次,令各城守将,将城外粮草物资尽数运入城内,水井能填则填。吕布远来,粮草转运困难,关中至凉州道路漫长,我等使其补给线愈长,其压力愈大。”
这一招极为狠辣,旨在利用凉州地广人稀的特点,拉长吕布的补给线,使其不战自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