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吕布大营。
营中灯火通明,酒肉香气四溢,看似一片热闹喧嚣。然而,往来兵士眼神锐利,甲胄之下似乎藏着利刃,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韩遂带着梁兴等几名亲卫将领步入大帐,只见吕布端坐主位,甲胄鲜明,虽未持戟,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已然迫人。他身旁立着李儒,眼神低垂,如同吕布的阴影。
“文约兄!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快请入座!”吕布哈哈一笑,声若洪钟,亲自起身相迎,态度看似十分热情。
韩遂心中稍定,拱手笑道:“奉先将军相邀,韩某岂敢不来?将军神威,近日大破马腾军,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他刻意不提马云禄之事,想观察吕布反应。
吕布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说道:“马腾不识时务,自取其祸罢了。来,饮酒!”他绝口不提如何处置马云禄,也不谈与马腾后续,只是频频劝酒,谈论些天下大势、风土人情,言语间时而流露出对韩遂“经营西凉不易”的“赞赏”,时而又隐含对“不尊号令、割据自重”之人的鄙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看似热烈,韩遂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吕布的言语如同隔靴搔痒,始终不切入正题,既不提合作,也不谈条件,这让他心中的不安逐渐加剧。
终于,韩遂按捺不住,试探道:“奉先将军,今日相邀,不知对凉州接下来,有何见教?”
吕布放下酒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扫过韩遂及其部将。帐内的喧闹声不知不觉间低了下去,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见教?”吕布缓缓开口,声音冰冷,“韩文约,本将军倒想先问问你!你盘踞西凉,拥兵自重,可曾将朝廷、将天子放在眼里?”
韩遂心中一惊,强自镇定道:“将军何出此言?韩某一直谨守臣节,对朝廷、对司徒公……哦不,对将军亦是敬重有加。”
“敬重?”吕布猛地提高声调,声震屋瓦,“你私扩军队,截留赋税,纵容部曲劫掠百姓,致使凉州民不聊生!此乃臣子所为?更有人告发你,暗通叛逆,勾结异族,意图起兵造反,割据一方!韩遂,你可知罪!”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韩遂脸色骤变,他知道这吕布是打算跟他翻脸阿。他霍然起身:“吕布!你血口喷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哼,证据确凿,容不得你狡辩!”吕布脸上杀机毕露,再无半点虚与委蛇的耐心,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樽,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大帐中炸响!
“动手!”
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帐幕之后的数十名彪悍刀斧手如潮水般涌出,明晃晃的钢刀瞬间照亮了整个营帐,杀气冲天!
韩遂和梁兴等人拔剑欲抗,但事发突然,对方人数又多,且个个都是精锐。顷刻之间,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吕布!奸贼——!”韩遂的怒吼声很快被淹没在砍杀声中。他虽奋力搏杀,但如何抵挡得住这精心布置的杀局?不到片刻,韩遂及其带来的亲卫将领,便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吕布冷漠地看着韩遂的尸体,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方天画戟,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刃口,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清理干净。将韩遂首级装好,传檄凉州,言韩遂谋逆,已伏诛。”他淡淡地吩咐道,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儒从阴影中走出,躬身道:“将军英明。下一步,便是整合韩遂部众,兵发凉州了。”
吕布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空,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是的,韩遂不过是块绊脚石,他的目标,是那至高无上的天下。任何挡在这条路上的人,都只会和韩遂一样,成为他方天画戟下的亡魂。
冀城,马府,马腾愣愣的看着女儿的书信,以及吕布送来的韩遂人头,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女儿的书信中说她喜欢上了赵云,打算嫁给他,让他不要再跟吕布军作对。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马腾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来自女儿马云禄的亲笔信,另一边的木盒里,盛放着韩遂怒目圆睁、经过处理的头颅。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显得无比诡异。
马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深深的困惑和无法言说的愤怒。他猛地将信拍在案几上,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沉默:
“都看看吧!云禄的信,还有……吕布送来的‘大礼’!”
马超第一个抢步上前,他先是厌恶地瞥了一眼韩遂的人头,随即拿起那封信,飞快地扫视起来。越看,他英俊的脸上怒意越盛,最终化为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马超将信纸攥得几乎碎裂,环视厅内聚集的庞德、马岱等一众将领,“云禄是什么性子?她自幼习武,心高气傲,岂会如此轻易就对一个陌生男子倾心,还说什么‘两情相悦’?更荒谬的是,她竟劝父亲莫要与吕布为敌?这绝不可能!”
他将信狠狠摔在桌上,指着韩遂的人头:“吕布杀了韩遂,转头就送来云禄这封莫名其妙的信,这分明是胁迫!是警告!他定是用尽了手段折磨云禄,逼迫她写下这些违心之言,好让我等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将领庞德沉声道:“少将军所言极是。吕布狼子野心,狡诈无比。他擒获小姐,不杀不换,反而送来这等书信,其心可诛!这韩遂的人头,与其说是贺礼,不如说是示威——看,与我为敌者,便是这般下场!”
马岱也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伯父,云禄姐姐落入虎口,生死未卜,此刻却传来这等书信,其中必有隐情。吕布想借此扰乱我军心,让我们疑神疑鬼,不敢全力与他为敌。我们若信了,才是真的中了奸计!”
马超猛地抽出佩剑,寒光映照着他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父亲!还犹豫什么?吕布欺人太甚!掳我妹妹,辱我马家,更以这等拙劣伎俩愚弄我等!此仇不报,我马超枉为人兄,枉为西凉男儿!”
他声若雷霆,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上次败于他手,是我一时不慎!此次,我定要与他再决高下,亲手斩下他的头颅,一雪前耻!救回云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