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豫心中愠怒,面上却笑容不减,连忙道:“王先生言重了,言重了!寒家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勉强维持门面罢了,岂敢与袁公相提并论?袁公日理万机,还能惦记舍弟病情,我甄家上下感激不尽!”
说着便引王五入座,吩咐下人奉上最好的香茗。
王五却不接茶盏,用指节敲着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拉长了音调:“感激?光是嘴上说说可不行啊,甄大公子。如今袁公扶持陛下,重振汉室,正是需要钱粮支撑,你们甄家世受汉恩,又是冀州望族,难道不该有所表示吗?”
甄豫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故作惶恐,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为国分忧,乃臣民本分。只是不知……袁公需要多少?寒家近来生意也颇为艰难,但即便倾尽所有,也定当报效!”
“艰难?”王五嗤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我看你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袁公的意思很明白,如今朝廷处处要用钱,五十亿钱,外加五十万石粮草,少一个子儿,恐怕你们甄家这‘忠贞’之名,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他刻意夸大了数目,意图留下讨价还价的空间,姿态却嚣张至极,仿佛甄家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甄豫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明抢!五十亿,这可是一笔巨款,曹操的父亲曹嵩当年买个太尉的官也只花了十亿,袁家开口就是五十亿,这不纯纯把他当冤大头吗?
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更为难的笑容,几乎要哭出来一般:“王先生,五十亿……这,这实在是……就是把我们甄家全卖了,一时也凑不出这许多啊!您看能否通融一二?五亿钱,五万石粮草,我们立刻筹措,绝不敢耽搁朝廷大事!”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到王五手中。
王五掂了掂锦囊的重量,脸色稍霁,但口气依旧强硬:“五亿?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袁公麾下猛将如云,兵卒如雨,每日人吃马嚼,耗费何止千万!二十亿钱,二十万石粮草,这是底线!再敢推脱,休怪我不讲情面!”
甄豫心中已将此人骂了千百遍,但想到母亲张氏的叮嘱——“袁绍势大,不可正面冲突,且虚与委蛇,另寻他路”——他只能继续周旋。
他装作痛心疾首地思考片刻,最终一跺脚,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罢了!为了袁公大业,为了汉室江山,我甄家便是砸锅卖铁,也定凑足二十亿钱,二十万石粮草!三日内必定送至袁公府上!只盼王先生在袁公面前,多为我家美言几句啊!”
王五见目的基本达到,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起身道:“算你识相!记住,三日!若是延误,后果自负!” 说完,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送走这尊恶煞,甄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转身走入内室,病榻上的甄俨挣扎着坐起,急切地问:“大哥,如何?”
“如你所料,豺狼上门,强索硬要。”甄豫冷声道,“二十亿钱,二十万石粮草,三日内付清。”
一旁坐着的张氏,甄豫和甄俨的母亲,闻言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与一丝厌恶:“给了吧。如今之势,我们不宜与袁本初交恶。只是……这般行径,与强盗何异?岂是明主所为?”
二十亿钱对甄家来说只是小钱钱,可他们不爽的是这是人强迫他们给的。
甄俨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喘息着说:“母亲,大哥,袁本初外宽内忌,好谋无断,纵是四世三公,恐非真主。他今日能如此对待我甄家,他日得势,焉知不会兔死狗烹?反观那吕布,虽出身边地,骁勇非常,听闻其麾下贾诩颇有智计,这么一对比,袁本初反而不是好选择”
甄豫点了点头,沉声道:“二弟所言极是。袁绍此举,寒人心矣。这二十亿钱,就当是破财消灾,买个暂时的平安。我们暗中与吕布那边的联系,需更加隐秘”
经此一遭,袁绍派来的使者那副贪婪跋扈的嘴脸,深深刺痛了甄家核心人物的心。甄家有钱,可现金也不是说拿就拿的,他们也需要周转,袁家突然上门,这让他们没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那强行勒索的举动,非但没能让甄家彻底归心,反而像一记重锤,将他们本就摇摆的天平,更狠地推向了另一边。
而甄府这里发生的事,被各种渠道传出去,有各世家的,也有商人家族的,其中就有徐州糜家,同为经商世家,甄家跟糜家有合作也有竞争,相比士大夫阶层对甄家无所谓的态度,糜家显然更重视甄家。
士大夫阶层对商人那是用高人一等的眼光来看的,而糜家则是把甄家当成重要的对手来看待,所以甄家被为难,糜家也收到了消息
袁绍跟洛阳朝廷打擂台,他们自然也知道,不过相比较士大夫阶层来说,他糜家虽然富有,可也并没什么值得上层社会的人侧目的。
糜家糜竺在得知甄家的遭遇后,幸灾乐祸的同时也陷入了沉思,他不像其他士大夫那样永远是用高人一等的眼光看人,相反,他很会奇货可居
吕布如今名满天下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士大夫眼中的吕布也是他高不可攀的存在,远的不说,人吕布是并州牧,外加大汉驸马,还是镇北将军,温侯,每个头衔拿出来都够他奋斗一辈子了。
很多人都看好袁绍,可他却想押吕布,不为别的,就因为吕布从草根出身一直达到今天的地位,他就觉得吕布肯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只是吕布现如今远在凉州,而他们家则是在徐州,不过虽然联系不上吕布,可他能先去洛阳,等吕布回洛阳时他再表明投靠吕布,相信他的回报一定很大。
凉州,冀城,吕布军与马腾军对峙了好长一段时间,马云禄已经把马腾跟异族结盟的消息告诉了他,不过他这次没有急,因为凉州可是有很重要的河西走廊,连通中原与西域
而西域则是异族集聚地,双方贸易往来频繁,要是吕布再一通乱杀,那人都杀没了,谁还来繁荣市场?!
只是吕布不慌,他手底下的将领可是开始慌了,特别是张济樊稠魏续几个,再一个就是后勤粮草运输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