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正于温室殿中翻阅奏章，实际上这些文书早已被王允批红过目，他手中的不过是个形式。少年天子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直到殿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甲胄碰撞声。
“万年公主到——”
宦官尖细的通报声未落，万年公主已踏着铿锵的军靴声步入殿内。她身后跟着四名全身覆甲的重甲士兵，那玄黑铁甲上暗金云纹在烛火下流转，正是吕布麾下精锐的天罡龙骑。
别人都还在为天罡龙骑争得头破血流时，她已经能够使唤这些万里挑一的精锐了。
刘协抬眼时，万年已挥手令护卫退至殿外。她今日穿着大红宫装，金线绣着展翅凤鸟，可行动间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利落。
“皇姐今日这般阵仗，是要让朝中那些老臣看看，我们刘家女儿嫁得好夫婿？”刘协放下竹简，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调侃。
万年却不恼，径自走到他案前：“我是来让陛下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倚仗。”
她袖中滑出一枚虎符，暗沉青铜上刻着北斗七星——正是调动天罡龙骑的信物。
“吕布连这个都给了你？”刘协终于变色。
“何止是虎符。”万年在烛光中转身，裙裾旋开如血色芙蓉，“天罡龙骑共三万人，个个能以一当百。他们的副将高顺，昨日亲自护送我去南山进香。我这枚虎符可调动五千人”
刘协攥紧了袖口。他想起三日前王允以修缮陵寝为由，要调走宫中最后一支卫队。
“陛下可知，为何袁绍迟迟不敢攻洛阳？”万年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因为他忠于汉室，体恤百姓，而是他清楚，要攻洛阳，他就要直面我夫君的方天画戟。”
烛花啪地炸响。刘协盯着皇姐眼中跳动的火光：“皇姐的意思是……”
“吕布是一把刀，现在这把刀在我手里。”万年将虎符按在案上，“可刀终究是外物。陛下想不想，亲手握住刀柄？”
她细细分析：“如今天罡龙骑中，高顺统领的‘陷阵营’最是精锐，此人刚正不阿，只认兵符不认人。另有徐荣，徐晃等将领，皆是可以争取的。王允在军中安插的亲信，不过十之一二。”
刘协沉默良久。他想起初平元年被董卓废立的那段时光，想起颠沛流离的逃亡路上，那些名义上勤王、实则割据的诸侯。
“即便朕拿到兵权，”少年天子声音干涩，“又让谁来统领？总不能朕亲自披甲上阵。”
万年等的就是这句话。
“陛下忘了，伏寿之父伏完？”她蘸着茶水，在案几上写下一个“伏”字，“国丈伏完世袭不其侯，更是大司马伏湛的八世孙，身份足够高。而且他足够忠心，若由他暂领天罡龙骑，名正言顺。”
刘协瞳孔微缩。他想起那个总是低眉顺目的国丈，想起他不仅是自己姑丈，更是自己老丈人。是了，伏完这些年在王允压制下韬光养晦，可伏氏百年名门的底蕴岂会轻易消散？
而且伏完还是贵人伏寿的父亲，伏寿是不可能背叛他的，伏完不管是从君臣大义还是亲情方面都不会背叛他，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王允不会同意。”刘协下意识压低声音。
“何须他同意？”万年轻笑，“三日后冬祭大典，按制需调动天罡龙骑护卫南郊。届时陛下只需当众将虎符交予国丈，众目睽睽之下，王允安敢抗旨？”
刘协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未央宫的飞檐在暮色中如蛰伏的巨兽，而他站在这巨兽的心脏里，整整三年都在扮演温顺的傀儡。
“皇姐为何此时才说？”他转身时，脸上属于少年的彷徨已褪去，露出属于帝王的多疑。
万年迎着他的目光：“因为从前，陛下还缺一把火。”她指向窗外，“如今各路诸侯打着皇兄的旗号逼近洛阳，王允调兵捉襟见肘——这才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有了军权，陛下才能中兴汉室”
她最后加上的那句话，像箭矢命中靶心：“陛下，刘家的江山，终究要姓刘的自己来救。”
她虽然嫁给了吕布，可她始终是姓刘，而且她在吕布那里也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袁绍的忤逆，诸侯的割据，朝堂大臣的腐败她都能了解一二，而刘协只有十二三岁，怎么挽救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汉？
所以她只好对不起吕布了，而且吕布很疼她，就算被发现了，大不了就是被冷落一段时间，她对自己的美貌身材还是很自信的，吕布那些贪财好色见利忘义的传言她也知道。
刘协走回案前，指尖划过虎符上冰冷的纹路。他想起《史记》里记载的少年天子们，汉武帝十六岁罢黜百家，汉昭帝八岁识破上官桀的阴谋。
“告诉国丈，”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三日后南郊，朕等他来取虎符。”
万年公主深深行礼时，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知道，那个在龙椅上瑟瑟发抖的幼弟终于死了。
天罡龙骑被渗透的消息，如同穿过缝隙的风，终究吹到了高顺的耳中。
“砰！”高顺一拳砸在坚硬的梨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他面色铁青，虎目中燃烧着无法抑制的怒火。“混账东西！主公信重，授以重器，彼等竟敢吃里扒外，与世家勾连！此等行径，与叛徒何异？！”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煞气弥漫，“来人！点齐军法队，将那些动摇军心、私通外界的逆兵，全部给我揪出来，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高顺性格刚直，治军极严，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在他看来，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
这些士兵的动摇，已是对天罡龙骑、对吕布的背叛，唯有以最严厉的军法，用鲜血才能洗刷这份耻辱，震慑宵小。
“将军，且慢。”一个平和却带着一丝阴柔的声音响起。一直静坐在角落阴影处的军师贾诩缓缓开口。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高顺的反应。
“文和，你欲阻我？”高顺眉头紧锁，强压着怒气，“此风不可长！若不严惩，日后龙骑岂不成了筛子，任人拿捏？”
贾诩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将军忠勇，国之干城。然，杀人，是手段，非目的。此时举起屠刀，固然痛快，却非上策。”
他站起身，踱步到帐中悬挂的疆域图前，眼里闪着睿智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