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此事根源,不在那些士卒,而在朝堂衮衮诸公,在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是他们心痒难耐,欲染指龙骑。我们若只杀卒子,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反而打草惊蛇,让那些幕后之人隐藏更深,或变换更隐秘的手段。届时,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
“其二,”贾诩的手指虚点地图上代表各大世家的标记,“将军请看,颍川陈氏、清河崔氏、琅琊王氏、弘农杨氏……这些世家,哪个不是树大根深?他们今日虽目标一致,都想在龙骑分一杯羹,但彼此之间,利益纠葛,矛盾重重。王氏想安插的人,崔氏未必乐意;陈氏想掌控的权,杨氏定然眼红。”
他转向高顺,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智慧光芒:“我们若强行镇压,清除内应,反而可能促使他们暂时放下成见,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届时龙骑将承受巨大压力,甚至可能影响主公的大计。反之,若我们暂且隐忍,故作不知,他们见渗透顺利,必会各自加速动作,争抢份额。利字当头,联盟脆弱不堪。将军试想,当王氏的棋子与崔氏的暗桩在营中相遇,当他们为了争夺一个关键位置而互相倾轧时,会如何?”
高顺目光一凝,怒火稍敛,陷入了沉思。
贾诩继续道:“届时,无需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先斗起来,互相揭短,互相制衡。我们只需冷眼旁观,稍加引导,便可坐收渔利。不仅能看清哪些人是墙头草,更能借他们之手,削弱世家彼此的力量。此乃驱狼吞虎之策。”
“可是!”高顺仍有不甘,“难道就任由这些蛀虫待在营中?我心中这口恶气难平!”
“非也。”贾诩微微躬身,“并非放任。将军可暗中加强管控,密查名单,做到心中有数。同时,对龙骑核心,那些真正忠诚可靠的骨干,加紧操练,恩威并施,确保其毫不动摇。让那些被渗透的部分,成为我们有意展示给外界的‘破绽’,成为引诱世家投入资源、相互争斗的饵料。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或主公需要清理朝堂之时,我们再雷霆一击,不仅清除内患,更能顺势削弱世家。届时,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帐内陷入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高顺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他虽嫉恶如仇,但也并非不懂权谋。贾诩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将眼前的危机化为潜在的契机。
他深知,为了主公,为了这支倾注了心血的无敌铁骑,有时候,个人的快意恩仇必须让位于更长远的布局。
良久,高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便依文和之策。但盯紧他们,若有谁敢泄露龙骑真正机密,或危害主公大计,我必亲手斩之!”
“这是自然。”贾诩颔首,阴影中的脸庞上,掠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然。
“另外,这里的情况咱们也得飞鸽传书于主公”
“这个简单,就由我来书写就行”贾诩慢条斯理,写文书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龙骑大营之外,世家的触角仍在悄然蔓延,营内,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高顺本以为这次只是世家们的蠢蠢欲动,可没想到万年公主会让他投靠刘协。
不错,万年公主为了在冬祭大典上不出意外,提前找了高顺。
“高顺见过主母”
“高将军免礼,今天来此是想跟高将军商量一件事”
“何事?”
万年公主看向高顺,而高顺则是一直低着头,一只手搭在腰间长剑上。没有直视万年公主,
“高将军是聪明人。”公主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日请将军来,是想为陛下分忧。”
高顺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末将职责所在,自当尽心。”
公主微微一笑,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尽心?那将军可知,如今朝中多少人盯着陛下的一举一动?冬祭大典在即,若是出了半点差池……”
她刻意停顿,见高顺不语,便继续道:“陛下年少,需要得力之人辅佐。将军麾下陷阵营,乃是军中精锐。更是掌控着部分天罡龙骑,若得将军相助,陛下便可高枕无忧。”
高顺眉头微蹙:“末将直属温侯调遣,此事……”
“正因如此,本宫才来找将军。”万年公主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推到他面前——那是一枚青铜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将军可认得此物?”
高顺瞳孔微缩。这虎符是主公调兵的信物,她是怎么得到的?。
“公主何处得来此物?”他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他都不喊万年公主为主母,而是以公主称呼,就是感觉万年公主来者不善,可没想到她连虎符都弄到手了!
“这就不劳将军费心了。”公主指尖按在虎符上,语气转冷,“本宫只要将军一个承诺——带着你的人,听陛下调遣。卫将军伏完忠勇可嘉,将军可暂归其节制。”
高顺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深知这枚虎符的分量,更明白拒绝的后果。许久,他哑声开口:“末将……遵命。”
公主满意地颔首,却未察觉高顺垂眸时眼底闪过的决然。
当夜,高顺修书一封,命亲信连夜送往凉州前线。信中不仅详述了虎符之事,更写道:“公主以虎符相胁,顺不得已暂从。然陷阵营只认温侯,纵有虎符,亦难动摇军心。望主公速决。”
日后,凉州大营。
吕布接到书信时正在研究沙盘,读至一半便勃然变色,猛地将案几掀翻:“贱人安敢!”
帐中众将皆惊,只见吕布双目赤红,攥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他一把抓起方天画戟就要往外冲,被马超赵云等人死死拦住。
“主公三思!如今与杨千万、迷当对峙正紧,此时离开,必致前线崩溃!”
吕布胸膛剧烈起伏,戟刃深深插入地面。他何尝不知此时不能退兵,但想到万年公主竟敢染指他的兵权,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尽。
万年公主之前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出天真无邪,温婉贤淑的样子,他也感觉驸马的身份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好处,于是万年公主的一些请求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其中就问他要了一枚虎符
好在这枚虎符只能调动五千人,要调更多的人就需要他的文书,可这五千人也不是小数目了。特别是在洛阳这种敏感的地方。
“好个万年公主……好个伏完!”他咬牙切齿,最终强压下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