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晰的判断在他脑中形成:今夜,敌军必来劫营!目标,定然是今日风头最盛、但也最为松懈的马超所部。杨千万和迷当定然认为,今日受挫的马超要么沮丧,要么会更加急躁愤怒,营防必然松懈,这正是他们挽回士气,甚至可能创造奇迹的唯一机会。
想到这里,吕布不再犹豫。他悄然唤来赵云,低声吩咐:“子龙,选出三千精锐,人衔枚,马裹蹄,暗中移至大营侧翼山林中埋伏。多备弓弩、引火之物。待今夜敌军人马出动,劫袭马超营寨,听得我军号令,从其侧后掩杀,断其归路!”
“将军是说敌人会夜袭?”
“不错,孟起白天占了便宜,已有松懈倨傲之色,杨千万,迷当老而奸滑,知道孟起会轻视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吕布回忆着白天马超的状态以及杨千万迷当的神情,猜测八九不离十敌人会夜袭,就算猜错了,他也可以视为寻常布置。
“那要不要通知孟起?”
“先不用,他白天征战一天,是该休息休息,敌人夜袭只要事情败露定会仓皇退走”吕布分析道,埋伏可是要熬夜的,而且这只是他的猜测,要是猜错了,可是会影响他在马超军队中的形象,毕竟马超马腾父子刚投降他不久。而且他还可以利用马超来迷惑敌人。
冀城杨千万驻军处。
大帐中灯火摇曳,映得杨千万脸上沟壑如刀刻。他俯身在地图前,手指几乎触到羊皮纸,一股混合着墨臭与兽脂的浑浊气味钻入鼻腔。
帐外夜风呜咽,送来远方马超营地方向隐约的篝火气息——带着烤肉的焦香和士兵的喧哗,恰似白昼大胜后仍未散尽的得意。
“听见了吗?”杨千万枯瘦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代表马超营寨的标记,“连风里都带着骄兵的味道。”
他指尖沿标记西侧划过,在代表己方营地的位置重重一点,“马超今日连斩五将,此刻正做着饮马渭水的美梦。”
“这是自然,他们打了胜仗,不得好好庆祝?”迷当理所当然道。
迷当凑近时,皮甲发出吱嘎声响。他看见杨千万鼻孔微张,如同猎犬般细细抽动:“他们在庆功。酒气隔着三里都能闻到。听说吕布酿的奉先醉能迎风飘三里,那淳香,想想都让人痴迷”
“只要破了吕布军,想要喝美酒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有什么计划?”迷当本来想说破吕布军,还是再练几年,可他看杨千万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于是也来了兴趣
“夜袭”帐内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杨千万抬眼,昏黄光线在他眸中跳动:“今夜寅时正中,是人最困顿之时。”他抓起案几上的一把沙土,任其从指缝流泻,细沙落地的簌簌声几乎被帐外风声掩盖,“你带两千人,从此处隘口潜入。”
“为何是这里?”
他的食指如鹰爪般扣住地图一道褶皱:“这里是他们巡哨盲区。白天我仔细观察过,马超布防重心全在正面。”指尖继而向西划出弧线,“绕过这片灌木,直扑中军大帐。而且马超军胜定会放松警惕”
“若遇阻击?”
“不会。”杨千万斩钉截铁,他白天亲眼看见吕布中军与马超部相隔的那片洼地,“吕布骄傲,马超乳臭未干。西营遇袭,等中军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得手”他鼻翼翕动,仿佛已嗅到混乱中飘来的血腥气。
迷当注意到老酋长说话时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是他们三十年前夜袭羌部时就养成的习惯——出击前总要确认兵刃是否妥帖。
“记住,”杨千万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夜风穿过箭囊,“火起为号。烧其粮草,制造混乱。”他枯槁的手掌突然拍在地图上,震得烛台摇晃,“我要让马家那小辈明白,姜永远是老的辣。”
“这点我自然懂,还是老哥你有主意”
“哈哈哈”
夜深人静,马超也喝了点酒,如今只是微醺,早就躺在坚硬的床上睡着,而吕布则是端坐在中军大帐,不论杨千万是不是要夜袭,他都打算熬到天亮,大不了明天把觉补回来。
寅时时分,吕布军大部分人已经进入梦乡,而赵云带的人却隐藏在黑暗中,虽然赵云没有说为什么在这里埋伏,可他们都能感觉到将有一场仗打。果不其然,当他们开始眼皮打架时,轻微的马蹄声传了过来,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手心开始冒出细微的汗珠,不是害怕,而是错愕加紧张。
“将军,有大约一万人,要不要”斥候做了一个欲要拔刀的姿势,而赵云却阻止了他。
“咱们的任务是断后,不可暴露”赵云古井无波,斥候也不再多问,而是下去准备。
寅时的夜色最是浓稠,月光被层云吞没,只有营中零星火把在风中明灭。杨千万与迷当率领的一万精骑,马蹄裹布,人衔枚,如暗潮般悄无声息地漫过营栅缺口。
“空营!”冲在最前的骑兵突然勒马惊呼。
杨千万心头一沉,手中火把照亮中军大帐——帐门大开,只见吕布独自踞坐胡床,方天画戟斜倚肩头,那双在暗夜中泛着冷光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不好!”迷当调转马头,“中计了!”
便在这时,吕布动了。
他起身的动作带起狂风,帐中烛火齐齐熄灭。方天画戟划破黑暗,戟尖月牙刃映着远处火光,化作一道血色弧线。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吕布笑声未落,人已如猛虎出柙。画戟横扫,最前排三名羌骑连人带马被拦腰斩断,血雨泼洒在后续骑兵的脸上。
“结阵!结阵!”杨千万声嘶力竭。
可吕布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有个百夫长举盾来挡,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又有长枪手结阵刺来,画戟旋转如轮,枪杆断裂声不绝于耳。
“拦住他!”迷当拍马欲走,却见吕布纵身跃起,竟踩着羌兵头颅疾奔而来。画戟破空,直取迷当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杨千万掷出腰间短斧。斧戟相撞,迸出火星,迷当趁机滚鞍下马,混入乱军之中。
“想跑?”吕布狞笑,画戟回旋,三个试图近身的羌兵头颅齐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