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见杜氏眼露不舍,于是他停下脚步,捏了捏她那祸国殃民却又有些虚弱苍白的俏脸“晚膳过来一道用,说说孩子近日起居。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虚,要多注意休息”他注意到她飞快擦了擦眼角,嘴角也下意识微微上杨。
“奴家谢过夫君”
“你我夫妻说什么谢,有什么事可直接来找我”
“嗯”
待吕布牵着董白走出院落,隐约听见身后传来轻柔的哼唱声——是杜氏在给女儿唱摇篮曲。
而董白已经在自顾自说着要挑一匹什么样的马了。
董白如今也就十八九岁,正是青春活泼的年纪,每天都有充足的精力,要不是这断时间万年公主入吕府,大有掌控吕府内宅的意思,什么事都要过问,她为了不跟万年公主起冲突,都是躲着走的。
“还是夫君厉害,三两下就将公主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大家都扬眉吐气了,真好”董白无忧无虑暗暗想着,一会想要挑选什么颜色的马,一会想晚上吃什么,一会又想到她有些讨厌和害怕的万年公主。
吕布任由董白雀跃地在前引路,目光却已投向远处马厩。方才张辽遣亲兵来报,言及新得一批骏马,其中更有那匹闻名已久的“的卢”。
想到此,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刘备那长臂大耳的模样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宏大的图景取代——袁绍的广袤疆土,以及……若顺路,去平原县“拜访”一下那位总以汉室宗亲自居的刘玄德,似乎也别有一番趣味。
不过吕布现在跟刘备可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真要对上,少不了一番生死打斗。
思绪被董白银铃般的声音打断:“夫君,你快来看嘛!”
吕布收敛心神,大步跟上。只见偌大的马厩前,新到的数十匹骏马正由马夫牵引着,逐一展示。它们个个膘肥体壮,神骏非凡,嘶鸣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力量感。
虽不及他胯下赤兔那般天下无双,但也皆是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良驹,足以让任何武将眼热。
董白像一只快乐的蝴蝶,穿梭在马匹之间,时而指着那匹通体雪白的:“这匹好!像雪一样!”时而又看中那匹毛色油亮漆黑的:“这匹也好,又高又大!”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劲装,青春靓丽,与这些充满活力的生灵相得益彰。
吕布负手而立,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马群。他久经沙场,相马之术亦是顶尖,一眼便能看出这些马的优劣。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马厩稍深处一匹单独拴着的马身上。
那马身形高大,姿态昂扬,最奇特的是它周身雪白,但眼眶周围却有一圈明显的暗斑,仿佛泪痕,使其在神骏之外平添了几分怪异和悲情之色。
“文远果然把它送来了。”吕布心中暗道。这便是的卢了。按照他脑海中那份模糊却又笃定的“天机”,此马本该辗转流入刘备手中,成为其坐骑,虽有“跃马檀溪”的救主之功,却也背负着“妨主”之名。
此马张辽信中有交代,是苏双找到,甄家出钱购买打算送给袁绍,用来讨好袁绍用的,只是苏双被张辽说动,主动投靠了他们这边,更是劝说甄家,让甄家站吕布阵营。
“夫君夫君!”董白不知何时跑了回来,顺着吕布的目光也看到了的卢马,她眼睛顿时一亮,“这匹马!它的样子好奇特,白色的身上有灰色的斑,像哭过一样,但是……但是好神气啊!而且我听张将军派来的人说,它跑起来快得像风一样!夫君,我喜欢这匹!把它给我好不好?”她拉着吕布的臂甲,仰起脸,满是期待。
吕布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娇艳如花的董白,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不可。此马名为‘的卢’,速度确是极快,但其面相有异,乃妨主之马,不吉。你驾驭不了,于你无益。”
“妨主?”董白闻言,小脸一白,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吕布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她虽活泼,但对吕布的话向来信服,尤其是这等玄乎之事。“真的吗?那……那它岂不是会害了主人?可夫君为何又大肆夸赞此马,我记得夫君曾说,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可为何……”
“嗯,这马确实跑得快,”吕布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的卢身上,眼神深邃,“可据闻,此马会为其主带来灾厄。”他想起了刘备颠沛流离却又总能化险为夷的一生,或许这的卢的“妨主”,也带着某种奇特的命运轨迹?
“啊!那太可怕了!”董白连忙后退一小步,仿佛那马会立刻冲过来妨害她一般,随即又蹙起秀眉,“那……这么不祥的马,我们留着它做什么?难道要杀掉吗?”她心地终究善良,说到“杀掉”时,语气有些不忍。
吕布闻言,却是低沉一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冷酷和算计。“杀掉?未免可惜了它这一身脚力。既然它‘妨主’,那便送给该妨的人,岂不物尽其用?”
他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名字。袁绍?那个自恃四世三公、他的手下败将?还是曹操?那个奸诈的阉宦之后?或者……其他不识时务、暗怀鬼胎的诸侯?一匹能带来“恶运”的千里马,作为礼物送出去,或许比千军万马更能收到奇效。这念头让他感到一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愉悦。
要是普通人听到妨主,估计会下意识远离,可诸侯不一样,诸侯那是什么,那是一群自信又自恋的家伙,每个诸侯都相信他们不是凡人,定能闯出一番天地,自然不信邪,可以说只要我敢送,各诸侯当中,估计有九成的人会收下。吕布心思电转。
“送给别人?”董白眨了眨美眸,有些不明白,但见吕布成竹在胸的样子,便也不再追问。她很快从的卢马的阴影中摆脱出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些“安全”的骏马身上,最终选定了一匹性情温顺但脚力同样不俗、毛色与她鹅黄衣衫相衬的枣红母马。
吕布见她欢喜,便也点了点头,吩咐马夫好生照料。他亲自牵过的卢马的缰绳,的卢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刨动着地面。吕布抚摸着它颈上光滑的鬃毛,能感受到其下蕴藏的爆裂力量。
“妨主么……”他低声自语,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且看你能妨了谁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