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信件传到了倚坐着、面色带着些许病态苍白的郭嘉手中。他看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斟酌。
片刻后,他抬起眼,眼中却无丝毫困惑,只有洞悉世情的清明。
他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文若、仲德之言皆有道理。然,嘉以为,此信或许并非虚言,但其目标,恐怕既非昌邑,也非寻常扰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曹操,缓缓道:“明公,您不觉得,这‘重甲神兵’的描述,过于具体,也过于……醒目了吗?寻常匪类,求的是财货便利,何须这等显眼且不便行动的装备?除非,他们的目标,是需要攻坚突破的、某个特定且守卫极其森严的地方。”
曹操的眼皮微微一跳,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没有看郭嘉,但身体微微前倾,显示他正在极度专注地倾听。
郭嘉继续道:“昌邑之内,值得动用此等装备,且能让投信之人不敢署名、畏之如虎的目标……嘉斗胆猜测,其意恐在……宫中旧物。”他没有直接点明“玉玺”二字,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荀彧面露思索,程昱眼神锐利地扫向郭嘉,又看向曹操。
曹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奉孝之意是,有人欲效仿昔日荆轲、聂政之事,目标或是……那方寸之物?”他也没有直言玉玺,但语气中的寒意已然骤增。
“嘉,确有此虑。”郭嘉微微颔首,“此乃引蛇出洞,亦可能是打草惊蛇。投信之人,或许并非同党,而是知情人,意在警告,或是……试探我等的反应。”
“试探?”曹操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多疑的本性让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这是敌人的计策?是内部有人生了二心?还是真有不畏死的亡命之徒?
曹操本就生性多疑,他最信任的也只是曹氏族人和夏侯氏族人,因为他原本是夏侯氏的,只不过他他父亲过继给了曹氏,而吕布这厮又杀了他最为倚重信任的四位亲族加两个悍将,让他既肉痛又心痛。
而且他得到玉玺才多久?消息就泄露出去了吗?他还打算怎么利益最大化,却不想有人比他更着急。
他背对着众人,沉默良久。谋士们都知道,这是他在权衡利弊,做出决断的关键时刻。
终于,曹操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果决:“文若,依你之言,暗中排查,不可大张旗鼓,以免自乱阵脚。仲德,依你之策,明面上加强四门巡查,做足姿态,给那暗处之人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郭嘉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凝重:“奉孝所虑极是。传令下去,即刻起,加派三倍……不,五倍人手,严密看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昼夜轮值,不得有误!”
“喏!”三人齐声应道。
荀彧、程昱、郭嘉领命退出书房。脚步声渐远,书房内重归寂静。
然而,曹操并未就此安心。他独自在房中踱步,眼神闪烁不定。郭嘉的话如同魔咒,在他心头盘旋不去。“试探……反应……”他喃喃自语。
“若真是试探,我重兵布防玉玺,岂非正告诉他们东西就在那里?”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不行……奉孝虽智,但此物关系重大,不可不防万一。”
生性多疑的曹操,决不允许任何潜在的威胁存在。他走到墙边,触动机关,打开一个隐秘的暗格,从中取出了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紫檀木盒。打开盒子,那方温润洁白、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在烛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玉玺,入手微沉,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犹豫片刻,他将其放入一个看似普通的书盒底层,用几卷竹简覆盖好。然后,他召来绝对忠诚的贴身侍卫长,低声吩咐道:“将此盒,移至吾寝室之内,置于卧榻之下的暗格中。此事,除你之外,不得有第三人知晓。”
侍卫长神情肃穆,重重点头,接过书盒,如同捧着绝世珍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曹操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再次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此刻已是重兵环绕、如同铁桶般的阁楼,脸上露出一丝冰冷而狡黠的笑容。
明处,他布下了迷惑众人的铁壁铜墙;暗处,真正的宝物已被他移至自以为最安全的心腹之地。
而吕布他们几个身穿夜行衣,潜入了州牧府的房顶,自然看到了守卫的变化,黄忠徐晃两人已经在侦查房屋布局,赵云则是在看守卫人数,武器装备和巡逻的间隔时间。典韦倒是比较轻松,他就负责当吕布的保镖就行。
侦查完地形后,吕布带着几人悄悄退了回去。
“都说说吧”
黄忠如同经验老到的猎手,锐利的眼神有光影闪动。他压低声音,语速平稳:“主公,府内建筑错落,但核心区域分明。东北角那片独立院落,墙高门厚,看似不起眼,但暗哨分布最为密集,且与主宅、库房呈犄角之势,若有变故,援兵瞬息可至。东南角则是车马院与杂役居所,守卫松散,可作为潜入或撤离的备选路径。”他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地图。
徐晃接过话头,他的观察更侧重于实际的突破点:“黄将军所言不差。东北院墙虽高,但靠近那棵古槐处,砖石略有风化,借力点颇多,是个弱点。院内主屋结构坚固,窗棂狭小,强攻不易,但屋顶瓦片似乎……”他微微眯眼,“有新近动过的痕迹,或许是个蹊跷处。”
赵云的声音冷静得如同磐石:“府内明哨六队,每队十二人,装备精良,佩刀持弩,巡逻间隔约为一炷香。暗哨至少五处,分别位于东南、西北两角的望楼,主宅回廊阴影下,以及……东北院门内两侧的灌木丛中。他们换防默契,几乎没有死角。”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戌时三刻有一次整体换岗,届时会有约一盏茶的混乱期,可供利用。”
典韦站在吕布身旁,呼吸绵长,他庞大的身躯在黑夜里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块沉默的岩石。他的任务最简单,也最至关重要——确保吕布的后背,以及我们这个小队的退路,不被任何来自黑暗中的冷箭所扰。有他在,便觉心安。
吕布一行人将府内的一切细细印入脑中,如同猛兽在扑击前,最后一次确认猎场的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