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绸缎从定王府正门一路铺出三里,檐角廊下挂满了琉璃宫灯,即便是在白昼,也尽数点燃,映得整条街巷煌煌如昼。宾客的车驾从清晨起便堵塞了街道,牛马的响鼻声,车轴的吱呀声,以及官员们相互寒暄的喧嚷,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直透云霄。
吕布身着玄端礼服,纁色下裳,以金线绣着繁复的蟠龙纹,头戴九旒冕冠,巍然立于正堂门前。他面容沉静,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踏入府门的宾客,将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笑容,以及笑容底下隐藏的惊惧、谄媚、算计,尽收眼底。
“恭喜定王!贺喜定王!”
“殿下双喜临门,实乃国朝祥瑞啊!”
“蔡中郎有女如此,能侍奉殿下,亦是他的造化……”
满朝文武,几乎无一缺席。太尉、司徒、司空三公联袂而至,九卿紧随其后,各级官员按品阶鱼贯而入,贺礼堆积如山,唱名声此起彼伏。他们对着吕布躬身行礼,言辞恳切,仿佛前日在朝堂上那些隐含机锋的话语从未发生过。
吕布只是微微颔首,偶尔从鼻子里“嗯”一声,算是回应。他的权势不需要靠和颜悦色来维系,这些人的恭维,如同风吹过耳,留不下多少痕迹。直到府门外传来一声刻意拉长的高亢通传——
“陛下驾到——!”
整个王府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慌忙避让道旁,垂首躬身。只见年轻的皇帝刘协身着常服,在宦官和羽林卫的簇拥下,缓步而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似平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爱卿大婚,朕心甚悦。”刘协走到吕布面前,语气温和,“昭姬才貌双全,与爱卿正是良配。朕特来讨杯喜酒。”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吕布抱拳行礼,姿态恭敬,腰背却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并未因天子的亲临而有丝毫卑屈。他心中明镜似的,皇帝亲至,非为庆贺,而是昭示天下,他吕布这位异姓王的恩宠与权势,已到了何种地步。这是荣耀,亦是架在火上烘烤。
刘协笑了笑,目光在吕布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开,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正堂,居于主位。
吉时已到,鼓乐喧天。
当盖着大红盖头的新娘被侍女搀扶进来时,喧闹的场面稍稍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新娘并非只是普通的才女。
她是大儒蔡邕之女,曾嫁于卫仲道,命运多舛,如今却要成为权势滔天的定王妃。她的身份,她的才学,以及她背后可能代表的士林清议,都让这场婚礼超越了简单的联姻。
吕布看着那抹窈窕的红色身影向自己走近,心中并无多少旖旎之情。娶蔡琰,固然有慕其才名姿色的因素,还有出于政治考量。整合关陇与河洛势力,拉拢残留的士族人心,这位才女的身份是绝佳的纽带。
当然,还有这位美貌与才华并存的佳人,也是他一直真正想娶回家的女子。
至于外界,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吕布好色的名声早就是人尽皆知,府上的妻妾个个都是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在他们看来,吕布就算娶几是十个也是正常的。
婚礼的仪式繁琐而庄重。拜天地,拜天子,夫妻对拜。每一个环节,吕布都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审视,也有王允那般隐藏在恭贺笑容下的冰冷。
礼成,送入洞房。
宴席正式开始,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吕布端着金樽,周旋于宾客之间。酒精的气息混杂着浓郁的香料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微醺。
王允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殿下,春宵一刻值千金。只是莫要忘了,温柔乡是英雄冢,冀州之事,还需早日筹划才是。”
吕布手中金樽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允,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笑:“司徒大人放心,孤,心中有数。”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如同他此刻的心境,“袁本初的人头,迟早是孤案头一物。只是这庆功酒,恐怕司徒大人届时未必有心情饮下。”
王允瞳孔微缩,干笑两声:“殿下说笑了,老臣……拭目以待。”说罢,举杯示意,转身融入喧闹的人群。
吕布如今权势滔天,可不少人都暗中笑话他,毕竟蔡昭姬克夫的名声早就天下皆知,这吕布弄不好哪天就被克死了,可以说刘协王允之流是很乐意看到吕布娶蔡昭姬的。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萦绕不散的酒气。吕布摆脱了最后的纠缠,踏着清冷的月光,走向布置一新的洞房。
推开房门,红烛高烧,满室馨香。蔡琰依旧端坐在床沿,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
吕布挥退了侍立的婢女,反手关上房门。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他走到床前,并未急着掀开盖头,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抹决定了他未来政治走向的红色。
许久,他才伸出手,用指尖挑开了那方红绸。
盖头下,是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婉,但那双看向他的眸子,却清澈而平静,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怯,也没有惶恐,仿佛早已接受了命运的安置。
“殿下。”她轻声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冷悦耳。
吕布看着她,心中那股因权势和算计而翻涌的燥热,奇异地平复了几分。他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凉。
“从今日起,你便是定王妃,虽然不是正妃,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正妃”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洛阳,这天下,无人再敢轻慢于你。”
“奴家省得”她知道吕布为了得到她都用了不少手段,这也说明吕布确实很喜欢她,而她名声也不好,虽然有才女之名,可也是一个克夫的寡妇,可是现在却成了王妃。
命运这东西真是很难捉摸,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而吕布则是细细把玩着眼前的尤物。
蔡琰微微垂下眼睫,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
窗外,月色朦胧,将王府的亭台楼阁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洞房内,红烛静静地燃烧,映照着这对因时势而结合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