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吕布身上,微笑道:“大王,老夫以为,王妃之位,德言容功,缺一不可。万年公主尊贵,董白小姐系乎军心,严夫人占着发妻名分,皆有其理。然,老夫观府中貂蝉夫人,性情温婉,不争不抢,且容姿绝世,如今,貂蝉夫人即将为大王诞下子嗣,若得天佑,生下麟儿,便是大王长子,此乃莫大之功!母以子贵,立貂蝉为王妃,既全其功劳,又可避免各方争执,岂非两全其美?”
吕布闻言,心中猛地一动。貂蝉!那个倾国倾城,让人神魂颠倒的女子。她确实美丽温顺,而且即将生产。若是儿子……那将是他的第一个儿子!
王允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把水搅得更浑了!他提出貂蝉,是想借机提升他王允一系在府内的影响力吗?毕竟貂蝉曾是他的义女。
“司徒公此言差矣,你怎知貂蝉生的一定是儿子”
“老夫夜观天象,掐指一算,自然知晓”
“你……”
这一刻,吕布只觉得堂下每一张脸都在算计。文臣要名分,武将要利益,老臣要礼法,连王允这老狐狸也想趁机牟利。
他们吵来吵去,都是为了各自的立场和背后的势力,又有谁真正在乎他吕布想立谁?
他心中属意的,始终是那个不参与这些纷争,独自在院中抚琴读书的蔡琰。她才华横溢,气质高华,与她相处,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契合。
可是,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立蔡琰为妃,只会引来更激烈的反对——她毕竟是新妇,背景相对单纯,在各方势力看来,恐怕“资历”最浅。
而且还有谣言她是克夫的命格,这年头还是比较封建迷信的,真要提出来,估计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会反对。
“够了!”
吕布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出慑人的威压,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
“今日到此为止”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拂袖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府衙。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更汹涌的波澜。
妻妾之争,关乎到宗法制度,继承规则和社会秩序,吕布当下没有儿子,要是有儿子,则便会牵扯到嫡长子继承家业的问题
要是普通老百姓,倒是没那么多问题,可吕布现如今有身份地位,通俗点来说他有王位需要继承,家族需要延续,不然跟他打天下的图什么?过家家吗?
人家拿全族押你身上,到头来什么也捞不到,那还追随个毛。
吕布揉着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朝堂回到书房,只觉得那帮文臣武将的争吵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烦躁地想,这才只是一个郡王,内宅和朝堂就已经为了一个王妃之位闹得不可开交,若是将来……他脑海中闪过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随即打了个寒颤,那还不得真刀明枪地斗出人命来?这齐人之福,有时候也真是消受不起。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疾步而入,双手呈上一封紧急军报。
“大王,淮南急报!”
吕布漫不经心地接过,展开那卷竹简,目光扫过,脸上的烦躁和阴郁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错愕,随即化为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袁公路!真乃骷髅王也,上赶着找死啊!”吕布拍案而起,笑得畅快淋漓。竹简上赫然写着,袁术已于寿春僭越称帝,建号“仲家”!
这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瞬间炸散了笼罩在吕布头顶的乌云。
汉室再衰微,这面旗帜目前也还没彻底倒下,天下诸侯,强如袁绍、曹操,也只敢奉天子以令不臣,谁敢公然称帝?
袁术此举,简直是自绝于天下,瞬间成了所有还打着汉室旗号或心怀异志者的公敌!他吕布内部的这点王妃之争,在“讨逆”这等天下大义面前,立刻显得无足轻重了。
“天助我也!”吕布兴奋地踱步,这下,他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转移内部矛盾,更能以“奉辞伐罪”的名义,将势力向富庶的淮南地区扩张!
“主公,军师求见。”门外又传来通报。
“文和?来得正好!快快请他进来!”吕布此刻正需要这位算无遗策的智囊来共商大计。
片刻,贾诩那清瘦沉稳的身影便出现在书房门口,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动容。
但令吕布微微诧异的是,贾诩身后还跟着一人。此人年约四旬,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刚毅和疏阔之气,虽然穿着普通的文士袍,但气质不凡。
“文和,这位是……?”吕布目光落在陌生人身上,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贾诩微微一笑,侧身引荐道:“主公,此人乃河内名士,陈宫,陈公台。诩前日奉命巡查河内郡县,于一处小县偶遇公台先生屈居县令之职。与公台一席谈,方知其胸有韬略,腹藏良谋,实乃大才埋没于尘泥之中,故而斗胆,引荐于主公。”
“陈宫?陈公台!”吕布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案,几步走到陈宫面前,仔细打量着他。
“哎呀!果然是公台先生!布昔日飘零兖州,便久闻先生大名,心生仰慕!后来也曾多方派人寻访先生踪迹,只盼能得先生相助,共图大业,奈何缘悭一面,始终未能寻得!不想今日文和竟将先生带来,真乃天意!天意助我吕布啊!”
吕布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他深知陈宫之能,此人有智谋,有决断,更难得的是有一股敢作敢为的刚烈之气,正是他目前急需的谋士类型,可与贾诩的奇诡辅成互补。
陈宫见吕布如此热情诚恳,毫无王爷架子,心中原本因贾诩强行“请”来而存有的些许芥蒂也消散了不少。
他拱手一礼,不卑不亢:“败军之将,亡命之人,蒙将军不弃,宫,惭愧。”
“哎!过去之事,休要再提!”吕布大手一挥,亲自拉着陈宫的手臂,请他入座,“公台能来,布如虎添翼!从今日起,公台便在我府中为军师中郎将,参赞军机,望公台勿要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