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分析,彻底打动了袁术和他麾下那群只求保全富贵权位的臣子。不用自己拼命,还能试探甚至除掉潜在的威胁,更能让两个强敌互相消耗!
袁术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甚至带上了某种扭曲的兴奋:“好!杨爱卿此计大妙!就依此计!立刻拟旨,加封孙策为讨逆将军,不,再加封吴侯!令他速速起兵,为朕扫平吕布叛军!若敢延误,便是欺君之罪!”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孙策与吕布在两军阵前杀得血流成河,而自己高坐寿春,稳操胜券的场景。
至于百姓疾苦、将士死伤?那都不是他这位“仲氏皇帝”需要优先考虑的事情了。
他只需要结果,一个能让他继续安享这醉生梦死帝位的结果。
孙策自从被吕布打败后痛定思痛,问袁术借了几千兵马,硬是在江东打出了一片天地,要不是袁术怕他尾大不掉,估计这家伙能占领整个扬州。
旨意迅速被拟好,盖上那方象征着野心的私刻玉玺,由快马加鞭,送往江东。寿春城内,依旧歌舞升平,只是这繁华之下,涌动着更深的暗流和致命的危机。
吕布要攻打袁术,还跟曹操交战,作为一方诸侯,孙策也是时刻注意着的,而且他不是孤军奋战,帮他的还有他的好友周瑜。
孙策将袁术的“圣旨”拿给周瑜看,想听听他有什么想法。
孙策的指尖重重按在那卷明黄绢帛的“受命于天”四字上,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直射向坐在对面的周瑜:“公瑾,袁公路这厮,是把我孙伯符当作垫脚石了!”
案上的灯火被他的气息带得摇曳不定,映得他年轻英挺的脸庞阴晴难测,那深陷的眼窝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瑜并未立刻回答。他素白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提起温酒的瓷壶,潺潺水声里,为孙策面前的空爵斟满。酒气氤氲,稍稍驱散了几分帐内凝滞的杀气。
“伯符,”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陈普、韩当、黄盖几位将军的仇,我们从未有一日或忘。”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柄无形的锥子,刺中了孙策心中最痛之处。他猛地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又闪过那几员悍将浴血沙场,最终倒在吕布方天画戟下的惨烈画面。
再睁眼时,他眼底已微有血丝,声音也沙哑了几分:“是啊,血海深仇,岂能不报!可我如今……”
他攥紧了拳,指节发出咯咯轻响,“帐下能独当一面的大将还有几人?若非天幸,得兴霸来投,我孙策此刻,怕是连这秣陵城都难以守住!”甘宁的投效,如同一剂强心药,但也仅仅是让他有了喘息之机。
他将爵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化不开胸中的块垒。“袁术此时让我去攻吕布,无非是想借吕布之手,再耗我元气,最好让我与那吕奉先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稳坐他那伪帝的宝座!我恨不能立刻撕了这矫诏,提兵先灭此僭越之贼!”
周瑜静静听着,待孙策激愤的言语暂歇,才缓缓放下酒壶。他目光沉静,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清天下棋局。
“伯符,你的怒火,瑜感同身受。袁术冢中枯骨,悖逆称帝,天下共击之,迟早自取灭亡。然则,”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孙策脸上,锐利如剑,“此刻掀案,绝非良机。”
他探身,指尖轻点那卷圣旨:“袁术虽蠢,如今名义上仍是我们的旧主,兵马粮草,暂时也还需仰仗其鼻息。直接抗命,是授人以柄,逼他立刻调转枪头先来对付我们。我们新败之余,兵力未复,尚不足以两面树敌。”
孙策眉头紧锁,闷声道:“那便真要听他号令,去与吕布死拼?”
“非也。”周瑜唇角勾起一丝成竹在胸的弧度,那笑容里透着智珠在握的从容,“我们接旨,但不真正出兵。”
“哦?”孙策神色一动,身体微微前倾,“细细讲来。”
“袁术让我们攻打吕布,无非是要一个姿态,一个牵制。那我们便给他这个姿态。”周瑜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可立即回书,言辞恭顺,表示谨遵号令,即刻整饬军马,筹备粮草,择日便发兵广陵,做出北上威胁吕布侧后的姿态。”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然而,我军可驻于长江南岸,每日操练水军,擂鼓扬旗,做出积极备战的假象,但就是不过江。吕布的主要精力,必然被正面的曹操和可能来自背后的袁术主力所吸引,无暇也无力南顾。他麾下铁骑纵横中原,却无一艘战船可下水。这千里长江,便是我们最好的屏障。”
孙策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思索。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着,跟着周瑜的思路往下推演:“如此一来,袁术见我们‘遵命’行动,至少短期内不会再为难我们,钱粮补给或可维持。而吕布……他若胜了袁术,必是惨胜,实力大损,且无水师,难以威胁江东。他若败了……”
“他若败于曹操、袁术之手,”周瑜接口道,语气斩钉截铁,“那便是天赐良机!届时,伯符你既可打出为旧主复仇或讨伐逆臣的旗号,北上收取淮泗之地;亦可趁曹操与吕布厮杀后力疲,图谋兖州。进退之间,主动权皆在我手。”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孙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望着外面无边的黑夜,以及更远处那在想象中奔腾不息的长江。
良久,他猛地转身,脸上已不见之前的暴戾与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猛兽蛰伏、伺机而动的锐利。他走到案前,抓起那卷明黄绢帛,却没有撕毁,而是随手扔到了一旁。
“就依公瑾之言!”他声音沉毅,带着决断,“他袁术想做他的仲家皇帝,让他做去!他吕布纵横无敌,也让他狂去!我们便在这江东,好好经营,厉兵秣马。这封所谓的‘圣旨’,便是我孙策韬光养晦的掩护!待时机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