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这段时间可谓是春风得意,本来以为大雪困住了他的脚步,不能对袁术用兵,而他又不想见到吕布,所以就往东运动,没想到会遇到徐州陶谦,以及糜竺,二人对他极其推崇,奉若上宾。
徐州糜家
糜府书房的青铜兽炉里熏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紧绷的谋算气息。窗外徐州冬夜寒风呼啸,室内烛火却将糜竺、糜芳兄弟二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糜芳摩挲着手中的温玉,率先打破沉默:“兄长,甄家的车队上月又进了洛阳,探子来报,光是给吕布那位新纳侧夫人的蜀锦,就装了十车。我们若此刻再凑上去,怕是连宴席末座都难挨上。”
他语气里透着不甘,又有一丝如释重负,“三十万大军,异姓王爵……定王这棵大树,已然参天,荫蔽的人太多。”
糜竺没有立刻接话。他缓缓拨弄着算盘,象牙珠子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仿佛在衡量某种无形的重量。良久,他才抬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深邃如井。
“芳弟,你看吕布,像什么?”糜竺声音平缓,“像一座已然竣工的雄城,墙高池深,旗帜鲜明。人人可见其巍峨,争相涌入。甄家早早占了城内最繁华的街市,我们如今再去,只能在城外搭个草棚,看他眼色,仰他鼻息。付出千金,换回的或许只是城门吏的一个点头。”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一颗算珠上:“而刘玄德……他像什么?”
糜芳迟疑:“像……一段尚未雕琢的良木?或是一柄未开刃的宝剑?”
“更像一块璞玉。”糜竺纠正,语气里有了温度,“甚至,像一方未曾篆刻的玺印。你看他,兵不过数千,地无立锥,飘零辗转,依附公孙瓒,投奔田楷,如今因大雪所阻,机缘巧合才踏入徐州。表面看,寒酸至极。”
“然而——”糜竺话锋一转,算盘“啪”地一声轻响,“正是这寒酸,才是价值所在!投资之道,最忌追涨。吕布势已成,我们要买的是将来,不是现在,与其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他站起身,踱到墙边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向徐州,又划向中原:“吕布有陈宫为谋,有高顺、张辽为爪牙,不假。但他亦有致命处:弑主旧恶如影随形,性情反复,贪利短视。甄家投资他,投资的是即战力,是短期内威慑四方的暴力。但这暴力,无根之木,能茂盛几时?朝廷敕封的‘异姓王’,在这乱世,不过是块好看的招牌,随时可能被更大的力量击碎。”
甄家在冀州,被袁绍盯上,他们不得不找一个强大的靠山,可糜家不同,他糜竺可是徐州陶谦的左膀右臂,在徐州还是有些分量的,当初他们也想投资吕布,毕竟吕布潜力无限,可吕布崛起的太快了,还没过多久就封了王爷。
他们现在去投靠吕布,无非就是获得不大不小的官位,而且吕布的风评不好,至少比起刘备来,要差很多,原本刘备是在青州的,离他们太远,也没有机会接触,可现在刘备就在眼皮子底下,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糜芳凑近:“兄长的意思是,吕布的强,是眼前的、脆弱的强?”
“不错。”糜竺点头,“而刘备的弱,却是蕴含无限可能的弱。这几日我刻意接近观察,此人落魄至此,然而言谈举止,气象格局,未曾有半分萎靡。他论及百姓疾苦,真切悲悯;谈及天下分崩,雄心内敛却灼然可见。更难得的是那股‘气’——身边关羽、太史慈皆万人敌,却甘愿与他同甘共苦,生死相随。关云长傲上而不忍下,太史慈信义笃烈,此等人物倾心追随,足以说明刘备非同凡响。”
他回到案前,拿起一份简略的记录,那是他暗中搜集的情报:“刘备师从大儒卢植,有宗室名分,这就是义的根基。他平黄巾,战吕布,更是多行仁义之事。这些,吕布可有?吕布只有威与惧。当今乱世,威惧可聚人一时,仁义信义方可聚人一世。”
糜芳眼睛渐渐亮起:“所以,我们投资刘备,是投资他的‘名望根基’与‘潜在人心’?”
“正是!”糜竺击节,“此乃奇货可居!陶恭祖老迈,二子不堪大任,徐州本土士族如陈珪父子,与我等不和,徐州需要一位既能抗外敌、又能安内部的新主。刘备,恰是绝佳人选。他有声望基础,有强将辅佐,唯独缺少一样东西——”
“钱粮!兵马!根基!”糜芳脱口而出。
“对!”糜竺目光灼灼,“这正是我糜家能提供的!我们不似甄家富可敌国,无法支撑吕布那三十万大军的胃口。但我们倾家族之力,足以让刘备这数千精锐吃饱穿暖,装备精良,更能为他结交士族、安抚流民提供金帛支持!我们对他的帮助,将是雪中送炭,分量千钧!一旦他能在徐州站稳,哪怕只得一部一郡,我糜家便是第一功臣,从龙元勋!届时所得,岂是依附吕布做个寻常富户可比?”
他虽然比较谦虚,可三十万铁骑,确实是烧钱,他要真有这实力,肯定会放手一搏,可相比刘备,他感觉刘备的性价比要高很多。
糜芳呼吸有些急促:“风险……也极大。若刘备失败,或为吕布所害,我糜家恐有灭门之祸。”
糜竺沉声道:“风险自然有。但商场亦如战场,高利往往伴随着高风险。投资吕布,风险是小,但利润已肉眼可见封顶。投资刘备,风险虽大,一旦成功,便是十倍、百倍之利!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我看刘备此人,不仅有雄心,更有韧性,似有大气运在身。关羽太史慈,便是明证。我等商贾,有时也需信一信这运道。”
他最后总结,手指在刘备和吕布的名字之间重重一点:“吕布处,我们是锦上添花,花再美,也只是点缀,随时可被弃。刘备处,我们是雪中送炭,这炭火或许微弱,却足以让他铭记一生,成为他霸业基石的一部分。芳弟,你说,这笔买卖,做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