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
陶谦得到密报,得知曹操之父曹嵩携家眷财物,正从琅琊绕道徐州,欲往兖州与儿子团聚。年迈的州牧在府中踱步良久,花白胡须微微颤抖。
这段时间,他被吕布针对,过得是提心吊胆,就连心腹大将差点都被吕布给灭了,让他愁得不行。
“曹操...”他喃喃低语,眼前浮现出吕布的威胁。虽然曹操如今正与吕布在兖州缠斗,可吕布的威胁远大于曹操,他也想交好曹操,一起对抗吕布。
“我要送他一份厚礼。”陶谦终于停下脚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派人护送曹老太爷安全过境,备上厚礼,让曹操知道,我陶谦绝非他的敌人。”
幕僚中有人欲言又止。乱世之中,如此庞大的财物队伍本就惹眼,何况曹嵩一行装载的箱笼竟有百余车,绵延数里。陶谦作为一州之主,根本不用去巴结讨好曹操,但无人敢拂州牧之意,最终,都尉张闿领了五百兵士,奉命“隆重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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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下邳城外三十里,吕布大营。
“曹操之父曹嵩正过徐州?”吕布放下酒盏,赤红披风在帐中烛火下如血般流动。
陈宫颔首:“陶谦派张闿率五百人护送,据说还加赠了二十车绸缎金帛。”
吕布忽然大笑,笑声在营帐中回荡:“陶恭祖啊陶恭祖,你是老糊涂了不成?这乱世之中,财帛动人心,你让五百兵士看着金山银山走几百里路?”
“将军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吕布起身,走到帐边望向徐州方向,“只是觉得有趣。曹操若知道他父亲在陶谦的地盘上被如此‘厚待’,不知作何感想。”
他顿了顿,回头时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过,这与我们何干?让陶谦去巴结曹操吧,我们只需盯着刘备——他到哪里了?”
“已至淮水北岸,正在整军,看样子是真要打袁术了”
“好。”吕布满意地点头,“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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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嵩的队伍行至华县时,秋雨连绵了三天。
道路泥泞不堪,车马难行,装载货物的车辆不时陷在泥中。张闿指挥兵士推车,溅得满身泥浆,心情日益烦躁。
第四日傍晚,雨势稍歇,队伍在一处破败祠堂歇脚。曹嵩年事已高,一路颠簸已染风寒,躺在临时铺就的褥子上咳嗽不止。他的幼子曹德在一旁侍药,脸上写满忧虑。
祠堂外,士兵们围坐烤火,湿衣冒着蒸汽。
“看见那些箱子没?”一个络腮胡老兵压低声音,“下午有辆车翻了,掉出来几个盒子,你猜怎么着?全是金器!”
旁边瘦高个士兵咽了口唾沫:“州牧可真大方。”
“大方?”老兵冷笑,“那是曹嵩自己的家当!听说他在琅琊避祸这些年,搜刮的财物够养一支军队!”
火堆旁陷入沉默,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十几双眼睛在昏暗中交换着眼神,欲望如野草般在雨中滋生。
张闿坐在不远处,将一切听在耳中。他摸了摸腰间刀柄,想起家中老母卧病在床却无钱医治,想起陶谦近年克扣军饷,想起自己在这乱世中不过是个随时可能丧命的棋子。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毒藤般缠绕而上。
二更时分,张闿召集了十几个心腹。祠堂内的曹家人早已熟睡,只有两个守夜家丁打着哈欠。
“弟兄们,”张闿声音嘶哑,“这世道,仁义值几个钱?我们拼死拼活,不如那些世家大族一根汗毛。眼下有条富贵路,走不走?”
“都尉的意思是...”
“干了这一票,上山称王,好过给人当狗!”
有人犹豫:“可那是曹操的父亲...”
“正因为是曹操的父亲!”张闿眼中闪着凶光,“事成之后,谁还敢追查?陶谦怕曹操怪罪,必定掩盖此事;曹操只会找陶谦报仇!我们携巨款隐入山林,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贪婪最终压倒了恐惧。他们这些当兵的,跟土匪其实没什么两样,战时是兵,闲时是匪,打家劫舍他们也没少干,而且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再说他们的军饷也是被克扣,不当兵匪,他们连饭都吃不饱。
惨剧发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曹嵩被破门声惊醒时,只见火光晃动,人影绰绰。他还未开口,一把刀已贯穿了护在他身前的曹德胸口。
“德儿!”曹嵩嘶声厉呼。
张闿提刀踏入,脸上溅着血点:“老太爷,对不住了。这世道,人命不如财帛。”
杀戮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曹家上下四十余口,连同忠于职守的百余名兵士,尽数倒在血泊中。金银珠宝被粗暴地从箱中掏出,装上车马,五百叛兵竟有三百余人选择了跟随张闿。
拂晓时分,叛军携财物向西遁入深山,只留下满地尸首和翻倒的车辆,在晨雾中如同鬼域。
消息传到下邳时,陶谦正在用早膳。
“噗——”一口粥喷了出来,老州牧剧烈咳嗽,手指颤抖地指着跪地的信使,“你...你说什么?”
“曹老太爷...全、全家遇害...张闿叛变,携财物逃入芒砀山...”
陶谦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左右慌忙扶住,掐人中,喂温水,半晌才悠悠转醒。
“天亡我徐州...天亡我徐州啊!”他老泪纵横,花白头发一夜之间几乎全白,“快去追!把张闿抓回来!把财物追回!”
但谁都明白,已经太迟了。吕布本就觊觎他的徐州,现在又得罪了曹操,本想讨好巴结曹操的陶谦,好心办坏事,身体直接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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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曹操大营。
信使是爬进大帐的,他不敢抬头,颤抖着将竹简举过头顶。
曹操正在与荀彧商议军务,见状皱眉:“何事惊慌?”
“主、主公...琅琊...老太爷...”
曹操接过竹简,展开。帐中烛火摇曳,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晃动。
读第一行时,他眉头紧锁。
读第二行时,他手指发白。
读第三行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主公?”荀彧察觉到不对。
曹操没有回答。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竹简放在案上,动作轻柔得诡异。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帐边,背对众人。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十息。
忽然,曹操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笑得浑身颤抖,笑得泪流满面。众人毛骨悚然,无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