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个价码不可谓不重。
吕布却只是轻笑:“曹操势大,我为何要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与他为敌?”
曹豹早有准备,拍了拍手。帐帘掀开,一名“侍女”款款走入。只见她虽作侍女打扮,却难掩天生丽质: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唇似点朱。行走间,步态轻盈如弱柳扶风,正是曹豹之女曹莹。
“此乃小女曹莹,年方二八,待字闺中。”曹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陶使君有意做媒,将小女许配王爷为妾,以结秦晋之好。”
帐中一片寂静。
吕布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确实好色,但并非无脑之徒。曹莹确实是个美人,虽不及貂蝉那般倾国倾城,也不如大乔小乔那般绝代风华,但也算得上千里挑一了。更重要的是,曹豹此举背后的深意——这不仅是联姻,更是徐州本土势力向他吕布递出的橄榄枝。
陈宫轻咳一声,欲言又止。他看出此事不简单。
吕布忽然哈哈大笑:“陶谦老儿倒是有心!曹将军生得好女儿,只是...区区一女子,加上些许钱粮,便要本王与曹操开战”他站起身,踱步到曹莹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美人虽好,却不如徐州一城之地啊。”
这话已近乎赤裸裸的威胁。
曹豹心中一惊,但随即镇定下来。他早料到吕布胃口不止于此,于是压低声音道:“王爷,陶使君年事已高,近日又染重病,恐时日无多。若王爷愿助徐州度过此劫,日后...徐州之事,未尝不能商议。”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陶谦若死,吕布有望入主徐州,而他曹豹愿为内应。
吕布眼中精光一闪,松开曹莹,回到座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他在权衡利弊,地盘,美人,黄金,他全都要。
若助陶谦,必与曹操正面冲突,曹操现如今已经得到了袁绍的援助,若战,胜负难料。但若得徐州内应,待陶谦一死,取徐州易如反掌。到时坐拥徐州、下邳两处要地,进可图谋中原,退可割据一方...
“主公”陈宫终于开口,“此事需从长计议。曹操势大,不可轻敌。”
“公台多虑了。”吕布摆摆手,转向曹豹,“这门亲事,本王答应了。至于援兵之事...”他故意顿了顿,“待本王准备妥当,自会发兵徐州,以解徐州之围。你先回去告知陶谦,让他安心守城。”
曹豹心中暗骂吕布狡猾——这分明是既要美人财物,又不肯立即出兵。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躬身道:“王爷英明。那这聘礼...”
“聘礼自然没问题”吕布笑道,“至于令嫒,既是本王妾室,便留在营中吧。待徐州解围,再行大礼。”
曹莹脸色一白,看向父亲。曹豹咬了咬牙,点头应允。他本就有意把女儿嫁给吕布,不管是出于对徐州的援助,还是为自己留条后路,他都没打算带走女儿。
当夜,吕布营中大摆宴席,庆贺纳妾之喜。而曹豹则连夜赶回徐州,向陶谦复命。
---
消息传到小沛刘备耳中时,已是两日后。
“什么?曹豹将女儿嫁与吕布?”刘备手中的茶盏险些掉落。
简雍刚从曹营归来,面色凝重:“正是。此事在徐州城中已传开,说是陶使君为求吕布援兵,不得已而为之。”
关羽丹凤眼微眯:“吕布此人,反复无常。与之结亲,无异于与虎谋皮。”
“更麻烦的是,”太史慈补充道,“许褚已分兵彭城,显然是在防备吕布。若吕布真有意来援,必先与曹军交战于彭城。可据探子来报,吕布大营毫无动静。”
刘备在帐中踱步,心中忧虑。他本不愿以小人之心度人,但曹豹此举实在蹊跷。若是真心求援,为何秘密进行?又为何偏偏选在此时?
“陶使君情况如何?”刘备问。
“不容乐观。”简雍摇头,“我去探望时,他已不能起身。医者说...恐怕撑不过这个月了。”
众人沉默。若陶谦病故,徐州必将大乱。外有曹操大军压境,内有各方势力暗斗,还有吕布这头恶狼在旁觊觎...
“大哥,”关羽忽然道,“曹豹近日频繁调动本部兵马,似有异常。”
刘备猛然抬头:“云长是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关羽沉声道,“我观曹豹此人,眼中常有闪烁,非忠义之辈。若他与吕布勾结,欲图徐州...”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急报:“主公!许褚大营异动,似在集结兵马!”
刘备疾步走出大帐,远眺曹营方向。只见那边灯火通明,人马喧嚣,显然在准备大规模行动。
“难道曹操主力到了?”太史慈皱眉。
陈到匆匆赶来:“不是主力。但许褚集结了约两万兵马,看方向...似是朝彭城而去。”
彭城?那不是吕布可能来援的方向吗?
刘备忽然心中一动,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许褚分兵彭城,或许不是为了防备吕布来援,而是...为了与吕布合谋?
若吕布表面答应援徐,实则与曹操暗中勾结,许褚分兵彭城就不是防备,而是接应。到时吕布从东,曹操从西,两面夹击...
“速派快马,提醒彭城守军加强戒备!”刘备急令。
但他心中清楚,若真是吕布与曹操联手,莫说彭城,整个徐州都将陷入绝境。
夜色更深,寒风骤起。小沛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忧虑的脸。东方天际,隐约有雷声滚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徐州城中,陶谦在病榻上艰难喘息。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徐州城被黑甲和白甲的军队同时攻破,自己在乱军中被一杆方天画戟刺穿胸膛。持戟者,正是吕布。
他猛然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主公?”侍从连忙上前。
陶谦喘着气,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曹豹...曹豹回来了吗?”
“曹将军已回府休息。”
“传他...传他来见我。”陶谦说完,又一阵剧烈咳嗽。
他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曹豹此次下邳之行,不仅没能为徐州求得援兵,反而可能引来更大的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