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目光深邃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一种曹豹看不透的宽容:“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定王……确是当世英雄。”他不再多言,转而与糜竺商量起陶谦下葬的具体时辰。
吕布势大,现在,他还真不敢公然叫嚣,而且吕布还帮他抵御了曹军,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再加上他本是要去打袁术的,要是吕布搬出这事,他还真不好拒绝。
现在他只能借着帮陶谦办丧事,好尽快掌控徐州,这样他就有资本与曹操吕布袁术等诸侯博弈了。
曹豹退下时,内衫已被冷汗浸湿。刘备看似没有追究,但那最后一句话,那深邃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意识到,这位以仁德著称的新主公,心思之细、触角之敏,远超他预估。
兖州,曹操大营。
气氛与徐州、下邳截然不同,充满了挫败后的凝重与惊疑。
许褚虎目圆睁,站在帐中,将吕布辕门射戟的经过又详细说了一遍,尤其是那支箭的惊人准头和力度。“……末将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军中上下千百双眼睛都看着!那吕布,简直不是人!”
帐内一片寂静。曹真,曹休等将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一百五十步外射中画戟小枝,这已超出了他们对“箭术”的认知,近乎神怪。
一种隐隐的恐惧在武将中蔓延——若两军对垒,吕布于万军中直取主帅,谁人能挡?
曹操坐于主位,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看到了部下眼中的惊惧,这比一场单纯的败仗更可怕。
士气可鼓不可泄,尤其是面对吕布这等万人敌时,未战先怯乃兵家大忌。
“奉孝,”曹操将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郭嘉,“依你之见,吕布此技,虚实如何?我军又当何以处之?”
郭嘉面色依旧带着些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却清亮锐利。他轻轻咳嗽一声,出列拱手:“主公,吕布骁勇,天下皆知。辕门射戟,虚实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已震慑我军心。我军新定兖州,根基未稳。此时若再与吕布这般悍将硬撼于徐州,即便胜,亦恐损失惨重,为他人所乘。”
他顿了顿,见曹操凝神倾听,继续道:“嘉观刘备,虽以仁德收徐州之心,然其立足未稳,外有袁术虎视眈眈,内有丹阳旧部未必真心归附。陶谦临终举州相让,看似佳话,实则是将一块烫手山芋塞于刘备手中。”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奉孝之意是……”
郭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局势的冷静与一丝冷酷:“驱虎吞狼。我军可暂退,示弱于吕布。吕布此人,勇而无谋,见利忘义。今刘备坐拥徐州富庶之地,而实力不足,吕布焉能不生觊觎之心?更有曹豹等内应……不如放开徐州门户,甚至可暗遣细作,煽动吕布袭取徐州。待其二者相争,两败俱伤之时……”
他不必说完,帐中诸将已是豁然开朗。夏侯尚击掌道:“好计!让那刘备和吕布狗咬狗!”
曹操抚髯沉思,敲击案几的手指停了下来。郭嘉之计,正中他下怀。既能避开吕布锋芒,重整士气,又能以最小代价消耗两个潜在对手。
刘备若胜,必元气大伤;吕布若胜,其残暴寡恩,也难守徐州,届时他再向袁绍求旨,以朝廷大义征讨,事半功倍。
“奉孝之言,老成谋国。”曹操终于露出笑容,果断下令,“传令,三军拔寨,徐徐退出徐州地界。多设旌旗,广布疑兵,做出仓促退却之象。另外,”
他看向负责情报的程昱,“派人暗中接触吕布军中有异心者,不妨添把火,将那徐州如何富庶、刘备如何‘鸠占鹊巢’之言,传得详细些。”
帐中气氛为之一变,从惊疑不定转向了一种阴冷而期待的兴奋。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吕布这支猛虎,如何扑向刘备这只刚刚占据新巢的“仁德之鸟”。
曹操踱步到帐口,望着徐州方向,目光幽深。刘备,吕布……这局棋,才刚刚开始。他要做的,是那个最沉得住气的弈者。
徐州的天,在陶谦的丧礼之后,并未放晴,反而因为多方势力的算计与暗流,显得更加阴沉莫测。
刘备在明处殚精竭虑,安抚内外;吕布在暗处磨牙砺爪,等待时机
而曹操,则已悄然抽身后退,准备坐看一场龙争虎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即将被战火与阴谋再次席卷的富庶之地。
曹操这一手以退为进,看似不争,其实比谁都想争,只是陶谦突然死了,他找不到替父报仇的借口了,难不成把陶谦的尸体抢过来鞭一遍?
这样做除了泄愤,完全没有什么意义,相反,他退出后就有意思了,退出后徐州就只剩吕布和吕布,而刘备是打着来讨伐袁术的旗帜南下的,现在却占着徐州。
还有吕布,他代表的可是洛阳朝廷,不管他愿不愿意,袁术他早晚要面对,不然献帝定然不再信任他。
吕布这边打算先耗一段时间,却不想袁术那边却频繁调兵,看来那家伙也是对徐州有想法。
下邳,吕布军营。
吕布的悠然自得并未持续太久。来自寿春的使者带来一封书信,言及“州郡归属”,暗示吕布身为定王,对于徐州这种“私相授受”的行为,理应有所表态,至少需“上报朝廷,以正视听”,还拉拢他,让吕布投靠他这位仲家皇帝。
“哼,袁公路这厮,自己称帝造反,倒跟本王讲起朝廷法度了!”使者走后,吕布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酒水洒了一地。
他烦躁地在帐内踱步。袁术的话虽不中听,却戳中了他一块心病。他吕布再跋扈,名义上仍是汉臣。
若对刘备占据徐州不闻不问,甚至私下图谋,传回洛阳,对自己的名声和那点可怜的合法性皆是打击。袁术这是逼他表态,甚至逼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