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进入第二个月,寿春已成死城。每日都有尸体被抛出城外,开始是士卒,后来是百姓。吕布命人在下风处挖深坑掩埋,以防瘟疫。
这日,陈宫带来一个新消息:“将军,孙策遣使来信。”
“小霸王?”吕布挑眉,“说什么?”
“愿与将军共分扬州。”陈宫展开书信,“只要将军允其取淮北。”
吕布大笑:“孙伯符倒是会挑时候。”笑罢正色道,“回信:寿春未下,谈何分地?”
他清楚孙策的野心,这位江东新主绝不会满足于一郡一州。但眼下,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友军”,哪怕只是暂时的。
袁术虽然败了一仗,可他根基根本没有伤到,四世三公可不是说着玩的,可以说只要袁术不作死,他完全可以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诸侯。
又过十日,城中终于有重大动静。清晨,北门缓缓开启,一队文官打扮的人步行而出,手持白幡。
“来使求见吕将军!”为首者高喊。
吕布在中军帐接见了他们。来者是袁术的长史杨弘,面色憔悴,眼中满是血丝。
“吕将军,吾主愿与将军结为儿女亲家,不知”
“袁公路现在说这个,不觉得晚了吗?”吕布把玩着手中匕首。
“城中尚有带甲十万,粮草仍可支撑三年。”杨弘试图挺直脊背,“若将军强攻,纵然能胜,也是死伤惨重,得不偿失,相反,若是将军与我主结盟,那这天下将是我们两家的了”
吕布的匕首在指尖顿了顿,寒光映着他似笑非笑的嘴角。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吕布斜靠在虎皮垫上,指尖的匕首映着跳动的火光。杨弘那强撑的脊背,还有那“十万带甲,三年粮草”的说辞,简直可笑。
“三年粮草?”吕布打断他,将匕首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一响,“杨长史,你出城前,可曾去南仓看过?那粟米霉烂的气味,怕是你这身朝服都掩不住吧?”
杨弘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嚅动,却没发出声音。
吕布向前倾身,阴影笼罩着他:“至于十万带甲……呵,每日从你寿春城头用绳索溜下来,投奔我营中求一口饭吃的士卒,没有一百,也有数十。他们告诉我,袁公路如今只知在宫中饮酒作乐,麾下官员只顾搜刮民财。这样的主公,带的动十万兵?”
杨弘额头渗出冷汗:“将军……此乃谣言中伤!吾主雄踞淮南,根基深厚……”
“根基?”吕布嗤笑一声,靠回垫子,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
他的根基,就是四世三公的名头,现在又妄自称帝,顶着那身可笑的‘仲氏’皇帝行头?”
吕布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诉他,我吕布的女儿,不嫁醉鬼,更不嫁冢中枯骨的儿子。”
杨弘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吕布并非虚言恫吓。寿春城高池深不假,袁家四世三公的底子也厚,但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一个疯子糟蹋。
围城几月,吕布不急。他的骑兵巡弋四方,截断一切可能的粮道援军
吕布的士卒日日操练,士气高昂。而他袁术,困在孤城里,每过一天,粮食少一点,人心散一点,他那荒唐的皇帝梦就崩裂一寸。
“将军,”杨弘做着最后的努力,声音干涩,“纵然……纵然吾主一时困顿,两家联姻,共抗袁绍、刘表等辈,岂非……”
“报——!”帐外一声急促的通传打断了他。
亲兵大步走入,单膝跪地,递上一封密信,声音不大,却足够帐内听清:“主公,徐州急报!”
吕布展开绢帛,快速扫过,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真实的、略带讥诮的笑意。正是时候。
吕布抬眼,看向茫然又不安的杨弘,扬了扬手中的信:“杨长史,可知徐州最新动向?”
他摇头。现在寿春被围,消息闭塞,他只知道现在寿春城内人心惶惶,想出来打吧,又根本打不赢,吕布这厮又不攻城,就这么耗着。
“刘备,带着关羽、太史慈,趁孙策立足未稳、粮草被焚,现如今已集结大军准备攻打徐州,你说,孙策能守多久?”吕布慢条斯理道。
“这,在下不知兵事,想来能守个一年半载吧”
“哈哈,也对,乾坤未定,谁也说不准,杨长史,你回去吧,我吕布的女儿是不会成为联姻工具的,让袁术死了这条心吧”
吕布的女儿现如今只有十几岁,还是个小丫头,他虽然没什么感情,可也不想自己的孩子会成为一件交易的商品。
袁术是强,家世是好,可那又怎么样,他吕布不稀罕。
徐州城下,战云密布。刘备的三万大军沿泗水北岸扎营,连营十里,旌旗在初春料峭的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孙”字大旗下,甘宁按刀而立,冷眼看着城外蚂蚁般密集的敌军营寨。
他精赤的右臂上缠着铁链,锁扣另一头连着一柄沉重的短戟,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兵过上万,那便是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完,要是心理素质不够强,还真镇不住这场子。
周瑜几日的奔波并未完全争取到徐州世家的全力支持,糜氏的态度让各大族心存观望
但凭借孙策的威名和周瑜的手腕,总算稳住了局面,粮草器械得以补充——虽然太史慈那把火烧掉的,是短期内难以恢复的元气。
“兴霸,守三日。”孙策离开前只拍了拍他的肩
“三日后,我自广陵回师,与公瑾合击刘备于城下。”话虽如此,两人都清楚,若守不住这三日,一切皆休。
“主公放心,有我甘兴霸在,徐州丢不了”
周瑜的意思,久守必失,更何况他们是偷袭才得的徐州,刘备这家伙,不光有关羽太史慈这样的悍将,他自己也很会蛊惑人心,短时间内拉拢了不少徐州世家的人心。
而周瑜提议派一队兵马出城,在徐州城外筑一座军寨,与徐州城成犄角之势,这样的布置可抵十万大军。
---
次日,试探性的进攻在辰时开始。
太史慈率三千精锐步卒为先锋,推着数十架新制的云梯,在鼓声中稳步推进。
城头箭如飞蝗,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但队伍阵型不乱。抵近城墙百步,甘宁猛地一挥令旗:“放滚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