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转身,眼中闪过冰冷神色。他想起当年虎牢关前,刘关张三兄弟合力战他,那张飞怒吼如雷,丈八蛇矛招招搏命
“某杀张飞,乃各为其主。”吕布喃喃道,不知是说给陈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陈宫轻叹一声:“乱世之中,恩怨难分。将军,当务之急是破寿春,稳根基。其余诸事,需从长计议。”
吕布点头,忽然问道:“公台,某带女眷随军,是否真如外界所言,骄奢淫逸,不足为虑?”
陈宫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确给敌军以口实。然宫深知,将军待部下宽厚,作战身先士卒,绝非昏庸之主。只是...如今群雄环伺,望将军暂收儿女情长,以霸业为重。”
这番话说的委婉,吕布却听懂了。他望向帐后方向,那里有漂亮女子,有他温柔乡。但乱世之中,温柔乡亦是英雄冢。
“某明白了。”吕布声音低沉,“破寿春后,便送她们回洛阳安置。”
陈宫深深一揖:“将军英明。”
夜色渐深,寿春城在月光下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吕布走出大帐,望向那座困守三月的城池,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丁原,想起董卓,想起这些年辗转流离...如今他吕布也有了基业,有了谋臣猛将,有了心爱的女子。
但这乱世,从不允许人安逸。
“袁术...”吕布低声自语,“莫怪吕某无情,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
寒风吹过营寨,战旗猎猎作响。次日,千封劝降书将如雪片般飞入寿春,动摇这座坚城的最后防线。
而远在江夏的刘备,邺城的袁绍,兖州的曹操,都在等待着这里的结局。
吕布握紧方天画戟,戟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无论前路多少强敌,他吕奉先,何曾惧过?
寿春城内守军见天罡龙骑挽弓射箭,还以为他们要攻城了,全都紧张起来,只是结果跟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虽然天罡龙骑射箭,可并没有射人,而且箭上似乎绑有什么东西。
箭矢如蝗,却不是夺命的黑云,而是带着奇特的哨音,轻盈地越过城垛,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寿春的街道、屋顶、甚至守军士兵的脚边。
一名年轻士卒颤抖着捡起脚边的箭矢,解下绑着的绢布。他识字不多,但开头的几个字和末尾那力透绢背的“吕布”印鉴,却惊得他魂飞魄散。
“是劝降书!”他失声叫道。
旁边的老兵一把夺过,借着昏暗的火光,结结巴巴地念了起来:“……袁术篡逆,天命已弃。今定王奉诏讨逆,兵围寿春,仁义之师,不忍多伤性命。城中军民,但能擒袁术来献,或开城迎降,必有重赏!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也!”
短短数行字,却像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起来。恐慌和低语如同瘟疫,随着更多箭书的落地,迅速在城墙上下、大街小巷蔓延开来。
“吕布说了,只诛首恶,不罪旁人!”
“皇上……仲家皇帝真的不行了么?”
“我家里的粮缸,前天就见底了……”
“听说外面吕布的兵马,吃饱喝足,就等我们饿死……”
人心,在这绝望的围城里,本就薄如累卵。此刻,这轻飘飘的绢布,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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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春城
袁术府邸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酒肉香气混杂着脂粉味,几乎要盖过城外隐约传来的战鼓。
袁术半躺在榻上,衣襟敞开,眼神迷离,正将美酒灌入身侧美人的檀口,对阶下匆匆而来的几名心腹重臣视而不见。
“陛下!陛下!”主簿阎象须发皆张,声音嘶哑,“祸事了!吕布射入无数箭书,满城劝降,如今军民议论纷纷,士气已然瓦解!”
袁术醉眼一斜,打了个酒嗝:“箭书?呵……吕布匹夫,技止此耳?朕有寿春坚城,十万之众……他能奈我何?”
长史杨弘急步上前,几乎要扑到榻前:“陛下!流言猛于刀兵啊!方才北门守将遣人来报,已有数队士卒在墙根下窃窃私语,眼神不对!城内百姓更是聚集街头,议论纷纷,再不制止,恐生内变!”
“内变?”袁术似乎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手中的金杯“当啷”一声落在玉砖上。酒液溅湿了华美的袍服,他也浑然不觉,脸上血色褪去,只剩下酒醉后的虚浮苍白。
他猛地坐直身体,环视殿中仅剩的几名臣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那诸位爱卿,计将安出?”
殿内陷入短暂死寂,只剩下袁术粗重的喘息。
大将张勋按剑而出,他盔甲沾尘,显然是刚从城上赶来,脸上满是焦虑与决绝:“陛下,军心已乱,迟则生变!为今之计,唯有集中所有敢战精锐,趁夜色从南门突围!吕布兵力亦非无限,包围必有薄弱之处。臣等拼死,也要护陛下杀出重围,前往汝南或江东,再图后举!”
“突围?”袁术喃喃重复,眼中先是一亮,旋即又被恐惧笼罩,“那……那寿春怎么办?朕的皇宫,朕的……万一突围不成,落入吕布之手……”
谋士袁胤(袁术从弟)连忙摇头,驳斥张勋:“张将军此言差矣!此时军无战心,将怀异志,强行突围,岂非以卵击石?一旦失败,万事皆休!当务之急,是立刻安抚人心!”
他转向袁术,语速极快:“陛下应立即开内府之仓,分发粮米于军民,重申守城之赏,严惩动摇军心者!并晓谕全城,就说吕布箭书乃是反间毒计,城外援军不日即到!必须稳住局面,方能持久!”
“持久?”张勋怒道,“城内还有多少粮草,多少可战之兵?袁长史,你这套说辞,一月前或许有用!如今箭书已入军民之手,人人皆知外无援军,内无粮草,空话还能骗得了谁?只会让吕布觉得我等怯懦,攻城更急!”
袁胤涨红了脸:“那也比贸然出城送死强!至少城池尚在……”
“够了!”袁术猛地挥手,打断两人的争吵。
他脸色青白交加,额角渗出冷汗,看看杀气腾腾主张一搏的张勋,又看看力求稳住阵脚的袁胤,眼神游移不定,哪边都不敢轻易决断。
巨大的恐慌和长期的优柔,早已蛀空了他最后一点枭雄气概。
“让朕想想……再想想……”他颓然靠回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襟,“或许……或许明日吕布就退兵了?或许江东孙策会念旧情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