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都凉了半截。
孙策要是真的念旧情，就不会在袁术有难的时候落井下石，去打徐州，虽然有人辩解孙策这是围魏救赵。
可后面孙策根本没有再救援寿春的意思。
箭书带来的风，已经吹透了这虚假的皇宫，也吹散了这小小集团最后一点凝聚力。
劝降的文字，此刻正在黑暗的寿春街头巷尾，以比箭矢更快的速度无声传递，化作无数窃窃私语，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冲刷着摇摇欲坠的城墙。
而城外的天罡龙骑，在完成抛射后，已悄然退回大营。
吕布策马立于高坡，望着死寂中暗流汹涌的寿春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有些武器，比刀剑更锋利。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那漫天箭书，此刻正在城中发酵，只待一个契机，这座坚城，便会从内部崩开一道他吕布铁骑可以长驱直入的裂痕。
“宫台，你说袁术会做何选择？”
“回主公，城内人心惶惶，咱们这一计已经让底层士兵百姓产生了动摇之心，以袁术的本事，很难挽回，我猜测，袁术多半会突围”
中军大帐内，牛油巨烛照得吕布伟岸的身形在帐壁上晃动。
他卸去了盔甲，只着一身锦袍，手中把玩着一支绑着绢布的箭矢，目光却投向一旁捻须沉思的陈宫。
“宫台”吕布开口，声音低沉，“你说袁术会做何选择？”
陈宫闻言，从地图上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他走到沙盘前，寿春城的模型静静矗立，四周插满代表吕布军的小旗。
“回主公，”陈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城内人心惶惶，咱们这一把‘书信箭’，射中的不是城墙，而是人心。
底层士卒与百姓求生之念已动，如同堤坝生蚁穴。
袁公路此人，色厉内荏，优柔寡断，更兼长期奢靡，早已失了决断锐气。
此刻要他整饬纪律、重聚人心，非有大气魄大手段不能为，而他，没有。”
吕布将箭矢随手掷于案上，身体微微前倾：“所以？”
“所以，他看似有两个选择：固守，或突围。”
陈宫的手指在沙盘上寿春城南、东、西三个方向虚点，“固守？粮草不济，军心溃散，迟早内乱。因此，他最终多半会选择突围，以求一线生机。”
“他会从哪个方向走？”吕布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
陈宫的手指毫不犹豫地落在了南门方向：“此处！”
“为何？”
“主公请看，”
陈宫详细分析：“北面直面我军主力大营，他不会自投罗网。东面水路虽可通淮河，但舟船早被我军控扼，且袁术不善水战，仓促间难以组织。西面地近曹操势力范围，袁术与曹孟德有隙，绝不会西向。唯有南门！”
他的手指沿着寿春城南划出一道弧线：“出南门，经芍陂之侧，地势相对开阔，可向庐江或汝南方向流窜。袁术旧将雷薄、陈兰等人此前曾在那一带活动，他必存侥幸，以为可与之汇合，再图苟延残喘。此乃败军之将最可能的选择，路径熟悉，且有渺茫希望。”
吕布听完，哈哈大笑，用力一拍陈宫的肩膀：“宫台妙算！那咱们就给他准备个口袋！你说，该怎么打？”
陈宫对吕布的信任颇感欣慰，他早已成竹在胸，指着沙盘几处要害：“主公，我军可明松暗紧。首先，白日里，南门外的营寨可稍作后撤，旌旗减半，示敌以弱，做出我军久围生懈、主力调往他处的假象。其次，也是最关键处”
他的手指重点戳在沙盘上南门外约十五里处，一片丘陵与湿地交错的地带
“此地名为‘狼嚎涧’，乃南去必经之路，两侧丘陵林木丛生，中间道路狭窄。主公可令高顺将军领陷阵营精锐，并辅以强弓硬弩，趁夜秘密潜行，埋伏于东西两侧高地。
再令魏续、宋宪二位将军，各引轻骑，藏于涧口左右五里之外，听号令截杀。主公则自领中军并天罡龙骑，于后方十里处扎营，看似居中策应，实则待其全军入涧，便可迅速压上，封死退路，与伏兵前后夹击！”
吕布听得眼中精光爆射，兴奋地来回踱步：“好！好一个请君入瓮，关门打狗！就依宫台之计！高顺！”
“末将在！”一直沉默如铁塔的高顺出列。
“你的陷阵营，给我像钉子一样钉在狼嚎涧两侧，放过了袁术，我拿你是问！”
“诺！陷阵营在，阵地必在！”高顺抱拳，声如金铁。
“魏续、宋宪！”
“末将在！”
“你们的骑兵，就是两把快刀，等袁术进了口袋，给我把口子扎紧，往里冲杀！”
“遵命！”
吕布环视诸将，杀气腾腾：“都给我仔细着！这一仗，要打断袁术最后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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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春城内，形势正以惊人的速度滑向陈宫预料的深渊。
袁术在最初的慌乱后，果然如陈宫所料，试图用血腥手段压制。不听话，带头起哄的直接杀。
他听了袁胤部分建议，下令斩杀了几十名传播“谣言”、动摇军心的士卒，又关押了一批敢于直言粮尽的老臣。
皇宫前的广场上，血迹未干，哭嚎声被强行压下。
然而，恐惧和饥饿是无法用屠刀彻底斩断的。杀戮只会让表面的顺从下，滋生出更深的怨恨与绝望。
箭书上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每个人心底回响：“只诛首恶，不罪旁人……”
“开城迎降，必有重赏……”
城头的守军眼神越发飘忽，交接班时沉默得可怕。百姓家中藏起的箭书绢布，成了比粮食更隐秘、也更灼人的东西。
袁术集团只顾自己享乐，哪里会管底层士兵百姓们的死活。而且寿春城内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宫殿楼宇，让袁术放弃，他自然不愿意。
仅仅过了两天，南门守将张勋再次仓皇入宫，这次他连甲胄都未齐整：“陛下！不行了！昨夜又有三起士卒企图弃城投敌被擒，末将虽已阵前斩首，但……但营中私逃者恐已不下百数！吕布军在南门外似有调动，防备松懈，此乃天赐良机啊陛下！再不决断，恐怕士卒就要绑了我们去献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