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冲动，关羽也不会来救援，陈到太史慈也不会一起下场，现在他们几个伤的伤躲的躲，没讨到好不说，对己方的士气更是巨大的打击。
寿春城只有几千守军，而且袁绍曹操也答应会牵制并州和洛阳的援军，现在的吕布是孤军深入，他又集结了十五万大军，攻入寿春只是早晚的问题，可现在这么一闹，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攻入寿春了。
其实这也怪不了刘备，任凭谁能短时间内达到拥兵十几二十万大军也会膨胀，更何况这之前刘备还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现如今已经是徐州之主。
“撤退，快撤”刘备冷静下来后赶紧吩咐撤退。
城头旌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吕布扶着冰凉的垛墙，目送着刘备军如退潮般消失在远处腾起的烟尘里。他指节叩击着墙砖，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无形的战鼓上。
“主公今日，何其险也！”
陈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声紧而沉。吕布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片逐渐被昏暗吞没的平原。
“险？”吕布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带着砂砾摩擦般的粗粝感
“并州洛阳援军过不来，曹操、袁绍各怀鬼胎，所谓牵制，不过是隔岸观火。我们困守这弹丸之地，等他们的‘早晚’？等刘备把那十几万人马像铁箍一样，一圈圈勒紧这座城？”
他转过身，玄铁甲胄在残余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公台，你看看他们刚才退兵的样子。”
陈宫上前一步，与吕布并肩而立，眉头紧锁：“我看见了，阵脚虽乱，却未溃散。刘备此人，韧如蒲草。今日他虽受挫，但主力未损，锐气也未全失。主公乃三军魂魄，万金之躯，若斗将有半分差池……”
“半分差池？”
吕布打断他，眼神锐利如方才刺向陈到的那一戟
“我若不出城，不接战，就站在这里，看着他们在城外耀武扬威，一日复一日，士气是涨了，还是泄了？”
他手掌猛地拍在墙头，“几千守军，面对十五万，心里怕的是什么？是城墙不够高，还是壕沟不够深？都不是！是看不到赢的希望！”
“可主公之法，是孤注一掷！”陈宫的声音也提高了，“寿春粮秣尚可支撑三年有余，凭借坚城，层层消耗，待其疲敝，或有转机。而主动出击，是以我之短，击彼之长！刘备今日敢斗将，焉知明日不会将计就计，设下圈套？虎牢关前的吕布或可凭绝世武勇纵横来去，但今日的主公，身系一城安危！”
吕布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许狂放，也有被提及往昔峥嵘时一闪而过的复杂。“公台，你总说我变了。是，我吕布非昨日吕布。”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那片即将被夜幕笼罩的旷野
“虎牢关时，我眼中只有天下英雄谁堪一战。而现在，”
他抬手，指向寿春城内隐约的灯火，“我眼里有这城，有着数千愿随我吕奉先死守的儿郎。”
他侧过头，盯着陈宫：“守，必死之局。再坚固的龟壳，也经不起巨锤日日敲打。刘备从一个县令骤得徐州，心气正盛，今日挫他锋芒，正是时候”
吕布鼻间发出一声轻哼，“这错觉，甚好。我要的不是他‘短时间内不能攻入’，我要的是他不敢再轻易靠近！”
晚风渐急，卷动着吕布猩红的披风。陈宫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主公欲如何‘不敢’法？”
“他不是安营十里外么？”吕布眼中寒光乍现，“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料我兵少，必不敢出。我偏要出去。不袭他大营，只袭他游骑、哨探、粮队。让他这十里路，步步荆棘，夜夜惊魂。我要他这十五万人，睡觉也得睁着一只眼！”
“这太冒险！若被察觉合围……”
“那就比谁更快，比谁更狠！”吕布斩钉截铁，“天罡龙骑，最擅破大军。城中有多少马匹，尽数点出。我带骑兵出城，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你守城，便是那让羊群不敢回头直冲的栅栏。我们兵力合则弱，分则……让他们首尾难顾。”
陈宫望着吕布在暮色中愈发显得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其中翻涌的不再仅仅是纯粹的勇悍，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淬炼出的、近乎赌博的锋锐算计。
他知道，自己或许无法完全说服这头被围困的猛虎。
“主公既有决断，”陈宫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拱手道，“宫，自当竭力守稳城池。只是……请主公务必答应，每次出击，速去速回，不可恋战。寿春可以没有奇袭的胜利，但不能没有主公。”
吕布伸手，重重按在陈宫肩上，铁甲相触，铿然有声。
“放心，公台。现在的吕布，比谁都惜命。”
他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因为这命，还得留着，把刘备那徐州之主的梦，一寸寸敲碎在这寿春城下。”
夜色彻底吞没大地，只有城头火把的光芒，在吕布眼中跳跃，如同即将破笼而出的燎原之火。
寿春城外十里，刘备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白日斗将失利的阴霾似乎已被驱散了不少。刘备端坐主位，面容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下方，关羽、太史慈、糜竺、孙乾等文武分列左右，陈到也在其中，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远非众人先前预料中重伤萎靡的模样。
“叔至，身体当真无碍？”刘备关切地再次询问，语气中带着惊讶与欣慰。
陈到拱手，声音略显中气不足，但清晰稳定：“谢主公关怀。吕布那一击确实刚猛无俦，末将当时五脏如焚，气息闭塞。但回营后调息运气，发现经脉未损，脏腑震荡虽烈，却未留下难以挽回的暗伤。休养两个时辰，已恢复大半气力，再有一两日，当可再为主公效命。”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反应各异。太史慈分析道“我就说那贼吕布不行了！要是搁在虎牢关那会儿，被他那方天画戟正面扫中，不死也得去半条命！陈到将军能这么快缓过来，定是那吕布早已不是当年之勇！”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沉吟道：“子义所言，不无道理。吕布镇守寿春，内有娇妻美妾，外无强敌催逼，时间一长，武艺生疏、气血衰弛也是常理。今日观其气力招式，虽仍属顶尖，但比之传闻中虎牢关前独战群雄的锋芒，似乎……确有一线之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