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道：“管他什么诈不诈！咱们的人被困，还能见死不救？！”
“自然要救。”
刘备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望着西南方向，目光坚定如铁：“云长与我，桃园结义，誓同生死。今日他若被困，我便率这六万残兵，也要救他出来。”
“主公！”简雍急道，“我军新败，士气低迷，编制混乱。各部将领多有失散，军令传达尚不畅通。此时若再分兵救援，恐生大变啊！”
刘备何尝不知简雍所言在理。他走过瘫坐在地的士兵之间，看到那些茫然无措的眼神，听到军官们声嘶力竭地收拢散兵却收效甚微。
六万大军听起来不少，可若指挥不动，不过是六万个无头苍蝇。
他想起当年在平原、在小沛，统兵不过万余，却如臂使指。
后来得了徐州，兵马渐多，这次指挥，反倒觉得力不从心。
兵马上万，无边无际。十几二十万大军？刘备苦笑，自己连这六万败军都难以整顿，何谈更多。
不过他也感觉这世界似乎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自己稀里糊涂的就敢带人干吕布，而吕布直接出城跟他莽，打赢了又追不上他。
可笑他根本来不及分析，就被大军裹挟逃跑，有些事一仔细想想，好像跟玩一样。
但那是云长。
刘备转身，面对聚拢过来的将领：“诸君，我知道此时不宜再战。我知道回徐州整顿兵马才是上策。我也知道，高顺围而不攻，很可能是诱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可那是关羽，关云长。是我二弟，是曾在虎牢关前败华雄，战吕布的万人敌，是为我军断后而陷险境的忠义之士。今日我若弃他而走，来日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有何资格谈仁义二字？”
人群中，有老兵抹了把眼睛。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仗，就是感觉刘备这人能处，跟着他不再浑浑噩噩，而刘备也确实仁义，不会剥削压榨他们。
太史慈虎目圆瞪：“主公说得好！救关将军！”
“救关将军！”几个幽州老卒喊起来。
渐渐地，呼声越来越多。那些原本茫然的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简雍见状，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退而求其次：“主公既决心已定，当速做安排。救援之事，贵在神速，亦需防备吕布设伏。”
刘备点头：“宪和所言极是。子义。”
“在！”
“你速从各部抽调精锐骑兵三千，要最善战的老兵，由你亲自统领，即刻出发。”刘备下令，“但记住，你的任务是探查虚实，不可贸然接战。若见高顺军，只需在外围骚扰，弄清云长被困具体情况。”
太史慈急道：“那关二哥——”
“我自会率主力接应。”刘备按住他肩膀，“子义，你要冷静。云长勇冠三军，高顺千人困不住他。此中必有蹊跷，我要你探查清楚，而非逞一时之勇。”
刘备始终坚信他二弟天下无敌，至于吕布，则是一个意外。
太史慈咬了咬牙，重重抱拳：“遵命！”
待太史慈离去，刘备对简雍道：“宪和，你组织剩余兵马，按原建制整顿。凡千夫长以上将领，半时辰内来中军帐议事。凡无法归建者，暂编为独立营，由你直辖。”
“那徐州...”简雍犹豫道，“是否派一部先回徐州布防？”
刘备沉思片刻：“令孙乾率五千步兵先行回徐。告诉他，紧闭四门，多备滚木礌石，谨防吕布偷袭。”
安排完毕，刘备登上高处，看着下面忙碌的营盘。
六万大军如受伤的巨兽，正艰难地重新组织起来。军官们的呼喊声、传令兵的马蹄声、伤兵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他何尝不知，这样的军队去救援，很可能一头撞进吕布的埋伏。他何尝不知，若自己是吕布，定会在救援路上设下重兵。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主公。”一个年轻的校尉跑来，脸上带着迷茫，“我营司马战死了，两个队率也找不着了，现在五百多弟兄不知道该听谁的...”
刘备看着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校尉，拍拍他的肩：“从现在起，你就是营司马。去找简雍先生领任命状，把你的兵带好。”
校尉愣住了：“我...我只是个哨长...”
“现在是营司马了。”刘备温和而坚定地说，“记住，士兵可以慌，军官不能慌。带着他们，跟紧中军大旗。”
校尉挺直腰板，用力抱拳：“诺！”
看着校尉跑开的背影，刘备心中感慨。这就是他面临的困境——中层军官大量损失，军令体系几近崩溃。
不经历一些事，你始终不知道其中问题，他也是第一次指挥这么多人，刚开始还好，现在是战败阶段，连六万都指挥得吃力。
而且没有厉害的军师辅佐，他感觉打起仗来一直不顺利，之前都是依仗关羽张飞，现在张飞没了，要是再失去关羽，他不敢想象还能不能实现心中报复。
可那又怎样？
刘备握紧剑柄。云长在等他，将士们在看着他。仁义不是顺境时的口号，而是逆境时的选择。
“传令全军。”他对身边亲卫道，“半时辰后开拔，目标狼牙岭。告诉每一个士兵——我们去接兄弟们回家。”
夕阳西下，残军开始蠕动，如一条负伤的龙，朝着西南方向缓缓前行。刘备骑上战马，走在队伍最前。
他知道前路可能有埋伏，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但他更知道，有些东西，比胜负更重要。
就像很多年前，在涿郡那个桃花盛开的园子里，三个年轻人举起酒杯，许下的那句誓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日，他要去兑现这个承诺。
……
寿春城
陈宫背着手盯着地图看，上面标注有扬州，徐州兖州等地，以及行军路线。
吕布的援军被冀州的袁绍，兖州的曹操挡住，他们现在的问题就是兵力不够，刘备虽然败了，可收拢溃兵也有七八万，加上徐州原有的守军，刘备依然还有十万左右的大军，对他们来说依然是最大的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