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的青袍已被血染成绛紫,青龙偃月刀的锋刃砍出了几道缺口,刀杆上黏稠的血握在掌心发烫。四周能站着的亲卫死士已不足三十人。
“将军!”一个亲兵用盾牌替他挡开飞来的流矢,自己却被长矛捅穿咽喉,“援兵…是援兵!”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正滚滚而来。那面绣着“刘”字的破败大旗在冬风里猎猎作响,像是一针强心剂扎进每个垂死士卒的心口。
“大哥…”关羽丹凤眼里几乎迸出火来,他猛地撕下半幅披风裹住流血的左臂,“弟兄们!援军来了,随某杀出去——!”
陷阵营的包围圈出现了刹那的松动。高顺站在远处的土坡上冷眼看着,铁面下传来一声轻蔑的哼声。他抬手,令旗重重劈下。
埋伏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典韦,在这一刻露出了獠牙。
密林炸开!
黑色的铁骑像是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洪流,与刘备军的浪潮迎头相撞。
冲在最前排的几十匹战马甚至来不及嘶鸣,就被典韦那双短戟掀起的腥风绞成血肉模糊的碎块。
“东莱太史慈在此!”炸雷般的怒吼中,一个黑塔般的身影横矛跃马,硬生生抵住典韦的第一波冲锋。矛戟相撞的火星溅出三丈多远。
但太史慈身后的大军,却在这一瞬间崩溃了。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的天罡龙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败绩的重甲骑兵。
“有埋伏——!”
“逃啊!逃回徐州!”
那些本就是各路溃兵拼凑起来的队伍,在看到黑色铁骑上飘扬的“吕”字大旗时,最后一丝战意彻底蒸发。
不知是谁先丢掉了兵器,紧接着像瘟疫般蔓延开来——前一刻还在冲锋的洪流,下一刻就变成了互相践踏的溃潮。
他们本就是败军,是刘备临时强行拉过来的,或许中层军官还有战意,可底层士兵已经吓破了胆,见到吕布的旗帜便感觉像是见到了阎王爷。
典韦咧开满是黄牙的嘴,双戟左右分劈。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片残缺的肢体,他像是耕田般在溃军中犁出七八道血胡同。
那匹乌骓马所过之处,竟短暂地形成了一片由尸首铺成的真空地带。
“不要乱!结阵!结阵!”刘备的嘶喊被淹没在恐慌的浪潮里。
胯下战马在人潮中左冲右突,他拼命想收拢部队,可每一面聚起的军旗很快就会被溃兵冲散。
就在此时,远处也产生了不小的骚乱。
关羽冲出来了。
他简直不像突围——更像是一头猛虎,左冲右突。青龙刀抡成一轮血月,凡是进入丈许范围内的陷阵营士卒,无不是连人带甲被劈成两段。那三十个亲兵死死护在他两侧,用身体为将军挡住侧面袭来的冷箭。
只是他体力下降得厉害,毕竟陷阵营是重甲步兵,想要破开他们的重甲,要花费的力气是对付寻常士兵的四五倍。
“二弟——!”刘备看见那道青色身影时,眼眶几乎瞪裂。他疯了一样拍马向前,双股剑挑飞两个挡路的溃兵。
两股人马终于在战场中央汇合。关羽的左肩插着半截断箭,血顺着铠甲的鳞片往下淌,却死死抓住刘备的手腕:“大哥,中计了!快走!”
“往徐州退!”刘备咬牙斩断那截箭杆,环顾四周——典韦的天罡龙骑正在合围,而更远处,高顺的陷阵营已经重新整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压过来。
两支部队像是两只凶残的野兽,悍不畏死,偏偏又很厉害,他和关羽太史慈这些悍将还好,能够斩杀一些,可寻常士兵遇到他们,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撤退变成了溃逃。
黑色的人潮裹挟着关羽那点残兵,像被狼群追赶的羊群般涌向西北方向。
吕布早混在溃军的最核心处,破旧的头盔压得很低,却能清晰地看见前方几百步外——刘备正亲手搀扶着关羽上马,那个红脸汉子后背有几道翻卷的刀口。
“可惜了。”吕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柄。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等,等到混入徐州城,等到徐州城门打开的那一刻…
典韦的追杀恰到好处地放缓了。天罡龙骑像是驱赶牲畜的牧人,用箭矢和马刀不断削砍着溃军的尾巴,却始终没有进行真正的合围。
一是速度和体力下降得厉害,二是他们要执行下一个计划。
溃兵们哭喊着、践踏着,把兵甲旗帜丢得满地都是,只为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连日逃亡,总算摆脱了典韦的追兵,夕阳西下时,徐州城灰黑色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快开城门,我乃刘玄德”刘备头发凌乱,身心疲惫,其他士兵都是歪歪斜斜,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快开城门,是主公回来了”糜竺赶紧吩咐士兵。
城头上开始骚动,吊桥正在缓缓放下。
吕布抬起眼皮,看见那面“刘”字大旗在晚风中无力地垂着。
这一路他扮演溃兵混在刘备军中,大家都忙着逃命,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混在队伍里。
吊桥落下的吱呀声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轰的一声,吊桥总算落地。
刘备骑在疲惫的马上,望着城门后熟悉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身后大军,个个灰头土脸,甲胄残破,与出征时的十几万精兵形成了可悲的对比。
“主公,快请进城。”糜竺亲自迎出城门,脸上带着忧色,“听闻吕布军势大,未曾想到......”
刘备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子仲,先安排将士们休息。这一路,太累了。”
他的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还沾着不知是尘土还是血污的污迹。
身旁的太史慈拄着长枪,连平日洪亮的嗓门也低了几分:“主公,咱们先进去喝口水吧。”
“嗯,先进城”
队伍缓缓入城。城头守军看着这支残兵败将,个个面露同情,神色复杂。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低头,混在步兵中间,粗糙的麻布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城防布置。
正是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