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混在溃军中已经三天，靠着几处恰到好处的“伤疤”和永远低垂的头，竟无人察觉。刘备军心涣散，只顾逃命，谁会在意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同伴？
“传令下去，让伙房准备热食，所有人先吃饱休息。”刘备在马上吩咐，“今日不议军事，明日再谈。”
“诺。”简雍从人群中挤出来，同样疲惫不堪，他不像士兵将领，身体素质比不上，一路逃亡，他可是吃够了苦头。
州牧府前，刘备下马时踉跄了一下，被亲卫扶住。
“主公保重身体。”孙乾上前搀扶。
刘备苦笑：“无事，若非云长在后方断后，我等恐怕......罢了，先洗漱一番。”
他走入府中，留下众将在外安排事务。府门关闭的那一刻，刘备靠在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战败的耻辱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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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内，糜竺吩咐士兵们按编制归营。吕布混在一群步兵中，被分到西营第三帐。
他低着头，跟着领队的什长走向营房，跟他一起的还有五人，几千天罡龙骑都被他散了出去，不然就他们那体格，走到哪都很抢眼。
“你，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什长是个四十上下的老兵，突然停下脚步，打量着他。
吕布心中一紧，手悄悄移向藏在腰间的短刃，声音却刻意沙哑：“小人是广陵兵，原属陈元龙将军部，前日才与主公汇合。”
什长眯眼看了他片刻，最终挥挥手：“去吧去吧，都累了。领了饭食就歇着，明日还要整备城防。”
这次大败，很多建制都被打没了，十几万大军出去，回来的只有几万，后面还会陆陆续续回来，现在中层军官要做的是稳住底层士兵。
“谢什长。”
吕布低头快步走向营帐。帐内已有七八个士兵或坐或躺，见他进来，只懒懒抬眼，无人说话。败军之将，士气低落至此。
他选了个角落位置，解开行囊——里面除了一套换洗衣物，还藏着一柄匕首、一卷细绳、三支响箭。他将行囊塞在草席下，佯装疲惫躺下，耳朵却竖着，留意营中动向。
夜幕降临，伙夫送来简单的粟米饭和咸菜。吕布跟着其他人一起领了饭，蹲在帐外默默吃着。
他注意到西营位置极佳——靠近西门，且营房之间巷道复杂，易于隐蔽行动。
“听说了吗？吕布军离城只有八十里了。”旁边一个年轻士兵低声对同伴说。
“怕什么，我们有城池可守......”
“守？怎么守？十几万人出去，回来几万多，城中还能抽调多少兵马？”
出发之前他们信心满满，可一接触，直接被吕布军打到怀疑人生。
议论声被什长喝止：“休得胡言！吃完都去歇着！”
吕布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碗筷放回木桶，起身时目光扫过西城墙。守军比平日多了一倍，但神色间难掩不安。
亥时初刻，营中渐静。吕布假意起夜，溜出营帐，凭着白天探查的记忆，他绕开巡哨，来到西营马厩后的废料堆。
三声猫头鹰叫，间隔有序。
片刻，阴影中钻出两个人影，同样穿着刘备军服。
“主公”两人低声道。
吕布点头：“如何？”
“高顺将军已率陷阵营潜伏城外十里林中，只等信号。典韦将军领三千骑兵在东南方二十里处隐蔽。城内我等已混入各营。”较瘦的那个快速汇报。
“十里……”吕布沉吟，“西营有多少？”
“五十二人，都在第三、第四帐。”
“足够了。”吕布眼中闪过锐光，“西门守将是何人？”
“原为曹豹，今日似乎换成了糜芳。”
吕布嘴角微扬：“糜芳...好。你等继续潜伏，明夜子时，听我号令。”
“主公，何不今夜行动？刘备军疲惫不堪，正是良机。”
吕布摇头：“刘备虽败，尚有五万余大军。且今夜守备尚严，待明日刘备议事，守军松懈时再动。传令高顺，明夜子时见三支红色响箭，便强攻西门。典韦同时佯攻东门，分散兵力。”
“明白。”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三人立即散入阴影。一队巡哨经过，火把照亮废料堆，却只见几只老鼠窜过。
巡哨远去后，吕布低声道：“各自小心，莫露马脚。”
“诺”
他悄无声息地溜回营帐，躺下时，同帐的士兵翻了个身，嘟囔几句梦话。
吕布闭上眼，却毫无睡意。脑中反复推演明夜计划：先控制西门守军，放陷阵营入城，直扑州牧府...
州牧府内，刘备沐浴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衣袍，却毫无睡意。他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着地图，烛火摇曳。
门轻轻敲响。
“进。”
糜竺端着茶盏进来：“主公，还未休息？”
“睡不着。”刘备揉了揉太阳穴，“子仲，城中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糜竺放下茶盏，沉吟道：“原本留守的加上今日带回的...尚有九万余。若吕布军全力来攻......”
“吕布军不会来。”刘备突然道。
糜竺一愣。
“吕布军只有一万左右。此番追击，只为削弱我军，非为取徐州。”刘备手指轻敲地图，“我担心的是...”
他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关羽的声音：“大哥！还没睡吧？”
关羽推门而入，手臂上捆着纱布：“睡不着，过来找哥哥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备皱眉：“哎，为兄也没想到吕布军居然如此厉害”
“是啊，吕布武艺虽然有退步，可依然高出关某不少”
刘备眼神一暗。是啊，吕布。那个反复无常的豺狼。
“吕布现在何处？”他忽然问。
糜竺答道：“探马来报，已至下邳，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刘备喃喃重复，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大哥怀疑吕布要攻打徐州？”关羽瞪大眼睛。
“说不准。”刘备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传令下去，今夜加强城防。明日一早，召集众将议事。”
“是。”糜竺领命退出。
刘备叹了口气，“云长，你也去休息。明日，我们要重振旗鼓。”
“是，大哥”
关羽走了。书房重归寂静，刘备却感到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只是一想到徐州还有近十万大军，他又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