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站在州牧府二层的露台上,望着远方逐渐被暮色吞没的原野。
曹操,这个阉宦之后,曾与自己有过短暂的接触,那时他们还是很互相欣赏的,也曾多次兵戎相见。
曹操一直觊觎徐州,之前陶谦在时便数次来攻,屠戮百姓,血流成河。
后来更是在兖州阻止洛阳方面的援军,这仇可不小啊。
“他派使者来做什么?”吕布喃喃自语。
按常理,两人之间早已撕破脸皮,没什么好谈的。但曹操行事向来诡谲,此举必有深意。
“带了多少兵马?”吕布问道。
“仅有百余骑护卫,应是真来使。”魏续答道。
吕布沉吟片刻:“开城门,迎使者入城。让典韦率三百铁骑列阵府前,要高顺加强四门戒备,谨防有诈。”
“是!”
一个时辰后,州牧府正厅灯火通明。吕布端坐主位,左右典韦按剑而立,甲胄鲜明。厅外重骑兵列队整齐,铁甲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寒光。
“兖州牧曹操使者,程昱,拜见温侯!”
来人四十余岁年纪,一袭青衫,面容清瘦,眼中透着精明。吕布虽没见过,可也知道这人,在曹操集团,地位可不低。
“先生请起。”吕布抬手示意,声音不冷不热,“曹孟德派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程昱起身,整理衣袍,微笑道:“曹公听闻将军夺得徐州,特遣在下前来道贺。”
他也是快到徐州才知道徐州落入吕布手里,不过作为顶尖谋士,他的思维转换很快,不管徐州是谁的,只要不是曹操的,就要想方设法夺过来。
“哦?”吕布挑眉,“曹孟德会真心贺我取徐州?当年陶谦在时,他可没少派兵来攻。若我没记错,他父亲曹嵩便是在徐州境内被杀,为此他还迁怒徐州百姓,屠戮数城。”
程昱笑容不变:“将军明鉴。正因曹公与徐州有此渊源,故而在下此来,一是道贺,二也是想与温侯厘清徐州归属之事。”
吕布眼神一冷:“徐州归属?徐州乃朝廷之徐州,何时成了谁家的私产?”
“将军且听在下细说。”程昱向前一步,拱手道,“当年陶谦部下见财起意,害了曹老太爷性命。曹公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按常理,陶谦既亡,徐州当由曹公接管,此乃孝义所在。不料刘备以救援之名占据徐州,如今温侯又从刘备手中夺得...恕在下直言,这恐怕有些趁火打劫之嫌。”
厅中气氛骤然紧绷。典韦右手已按上剑柄,眼中凶光毕露。
吕布却忽然笑了,笑声在厅中回荡。
“先生此言差矣。”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第一,陶谦杀曹嵩,是陶谦之事,与徐州百姓何干?曹孟德为报私仇,屠戮无辜,此等行径,与土匪何异?”
许攸脸色微变。
吕布继续道:“第二,你说徐州该归曹孟德?我倒要问问,曹孟德是何官职?兖州牧罢了!他有何资格过问徐州之事?若说报仇便可占城,那天下诸侯相互攻伐,岂不都成了报仇雪恨?”
“第三,”吕布走到许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备接任徐州牧,乃是陶谦临终所托,徐州士民共举。我吕布得徐州,是刘备攻我在先,袭我驻军。我率军反击,取回失地,有何不可?”
程昱深吸一口气:“温侯辩才了得。但曹公毕竟...”
“毕竟什么?”吕布打断他,“毕竟他是宦官之后?毕竟他是袁绍的走狗?先生,你不是蠢材,应当清楚,曹孟德能有今日,不过是仰仗袁氏鼻息罢了!”
这话说得极重。程昱脸色涨红,显然被戳到痛处。
“将军!曹公如今雄踞兖州,拥兵十万,岂容轻辱!”
“哦?”吕布眯起眼,“那他是要发兵来攻了?好啊,我吕奉先就在徐州等着!看看是他兖州兵强,还是我并州铁骑更利!”
两人对峙片刻,厅中落针可闻。
程昱终于先软了下来。他此次来本就不是为挑衅,而是另有目的。
“温侯息怒。”他勉强挤出笑容,“在下言语冒犯,还望海涵。其实曹公派在下来,除了道贺,还有一件美事想与温侯商议。”
吕布回到主位坐下,示意他继续。
许攸整理思绪,重新挂上笑容:“曹公有一子,名曹昂,年十八,仪表堂堂。闻温侯有一爱女,正当妙龄。曹公之意,愿与温侯结为秦晋之好,从此两家联手,共图大业。若得此姻亲,曹公愿承认温侯对徐州的统治,不再过问。”
这次的目的就是联姻,要是刘备的话,他们可以将夏侯家的一女子嫁给刘备,毕竟刘备还没有孩子,可现在是吕布,那选择就多了,吕布子嗣可不少,听说前段时间还生了两个。
联姻?
吕布心中冷笑。曹操这算盘打得响。
“程先生,”吕布缓缓道,“曹公美意,我心领了。只是小女年方十岁,尚在稚龄,谈婚论嫁为时过早。”
程昱忙道:“可以先定婚约,待年长些再完婚不迟。”
吕布摇头:“兵荒马乱,世事难料。今日定约,明日或许就是仇敌。我吕布虽不善权谋,却也知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此事...容后再议吧。”
话说得客气,拒绝之意却已明确。
程昱还要再劝,吕布已起身:“今日就到这里。魏续,为许先生安排馆驿歇息。明日送先生出城。”
“将军...”
“送客!”
典韦上前一步,铁塔般的身躯挡住程昱视线。程昱知道多说无益,只得躬身一礼:“在下告退。将军之言,必当转达曹公。”
程昱攸离去,吕布站在厅中,眉头紧锁。
“主公,为何不直接杀了这厮?”典韦粗声道。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吕布摇头,“况且,杀一个程昱容易,激怒曹操却非明智之举。我们刚得徐州,需要时间稳固。”
程昱不仅仅是曹操的使者,还是世家的人,影响力可不小,他要是随意就杀了,天下人还怎么看他?
高顺从侧厅走出:“主公,曹操提议联姻,其实未尝不是缓兵之计。我们确实需要时间。”
“我知道。”吕布望向厅外夜色,“但曹操此人,狡诈多变。今日联姻,明日就可能反目。况且...我吕布不至于要靠嫁女求安。”
他转身看向两位将领:“加紧城防,多派斥候。曹操使者来得这么快,说明他一直在关注徐州动向。我料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诺!”
当夜,吕布独坐书房,对着地图沉思。曹操袁绍在北,袁孙策在南,刘备虽败走,必会设法卷土重来。徐州四面受敌,局势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吕布吹熄烛火,却毫无睡意。他知道,拒绝曹操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他的势力扩张得太快,也不是一件好事,守得了这里,顾不上那里,说不定会将他拉入泥潭。
而此刻,三十里外,程昱也在驿馆中疾书:
“主公明鉴:吕布桀骜,非言辞可动。联姻之议遭拒,其志在固守徐州。然观其兵少将寡,城防空虚,若速攻之,必可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