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徐州局势稍稳，烛火在铜台上摇曳，映得吕布的脸明明暗暗。案几上摊开的地图标满朱砂记号——徐州、扬州、兖州，一个个地名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只是这棋局太大，他手中的棋子又太少。
“将军，陈宫求见。”
“让他进来。”
陈宫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径直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地图上：“将军，最新消息，刘备放弃南逃，已率残部北上投奔袁绍。”
吕布手指在桌沿轻敲：“他倒选了个好去处。袁本初与曹操迟早一战，刘备这是要借力打力，乘机发展。”
“正是。不过对我们而言，这未必是坏事。”陈宫指着地图，“刘备一走，徐州士族便失了主心骨。只是...”
“只是什么？”
“糜夫人那边，”陈宫微微皱眉，“她今日又遣人来说，住处陈设简陋，需换蜀锦帷帐，还点名要徐州最好的厨子。”
吕布嗤笑一声，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刘备这夫人，倒比她丈夫更有胆色。被俘之人，还敢如此挑拣。”
“糜家在徐州树大根深，她有此倚仗，倒也难怪。”陈宫沉吟道，“只是将军一味退让，恐让她更加得寸进尺。”
“退让？”吕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我不是退让，是在等。等糜家看清形势，等刘备在袁绍那儿站稳脚跟——那时，这两位夫人才真正值钱。”
他转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徐州初定，我不能对士族动手。糜家是徐州第一富户，粮仓里的粮食，库房里的兵器，有一半刻着他家的印记。现在翻脸，得不偿失。”
陈宫点头：“将军远见。只是扬州那边...”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的探马单膝跪地：“将军，扬州急报！孙策率军渡过长江，已取下丹阳、吴郡大部，现正兵分两路，一路向会稽，一路向庐江！”
吕布猛地转身，地图上的朱砂标记刺眼得像血：“好个孙伯符，动作倒快！”
陈宫急步上前，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寿春、合肥尚在我们手中，但若孙策拿下庐江，便可直逼这两处。将军，是否调高顺将军回援？”
“不行。”吕布斩钉截铁，“徐州未稳，一兵一卒都不能动。孙策要占，就让他占去。”
“可扬州沃土千里——”
“再沃的土地，也得有命去守。”吕布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曹操在兖州虎视眈眈，刘备投了袁绍，这两人背后站着当今天下最大的两股势力。我若分兵扬州，徐州必失。”
相比于扬州，吕布更中意徐州，徐州虽然是四战之地，可富庶程度比扬州好了不知道多少，现如今的扬州人口并不多，很多地方都不适合耕种。
而且扬州水网密布，他的重甲骑兵去了根本没有多少用武之地，反而会因为水土不服，毒虫蛇蚁瘴气这些导致非战斗减员，与其如此，还不如先搞定更富庶的北方，再慢慢收拾南方。
陈宫默然片刻，叹息道：“将军所虑极是。只是可惜了...”
“不可惜。”吕布走回案前，手指点在寿春，“传令赵云黄忠，收缩防线，死守寿春、合肥一线。其余地方...让给孙策。等我在徐州站稳脚跟，再一块一块拿回来。”
“报——”又一名传令兵冲入院中，“将军，糜夫人那边...”
吕布眉头紧皱：“又怎么了？”
“夫人说今夜月色甚好，要在庭中设宴赏月，命人送来菜单，要...要三十道菜，还指名要将军珍藏的美酒。”
陈宫侧目看向吕布。只见这位以暴烈闻名的飞将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竟有笑意。
“给她。”
“将军？”陈宫愕然。
“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吕布挥退传令兵，对陈宫低声道，“骄兵必败。她越是骄纵，糜家越是放松警惕。待时机成熟...”他没说下去，但眼中寒光一闪。
刘备逃得太快，导致很多糜家的产业来不及处理，甚至糜家人都没逃走多少，这也导致了徐州糜家依然还是个巨无霸，吕布想要稳住徐州士族，还真不好现在就处理糜家。
陈宫会意，却仍忧虑：“只是此举恐损将军威名。”
“威名？”吕布轻笑，笑意未达眼底，“成王败寇，只要最后的胜利是我的，就算现在失了威名又何妨。这乱世之中，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谈威名。”
他提起笔，在扬州那片地域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徐州画了一个更大的圈：“传令下去，三日后召集徐州所有士族，我要设宴。”
“将军这是要...”
“安抚人心，整肃内部。”吕布丢下笔，“孙策占扬州，曹操占兖州，袁绍拥河北。这盘棋，我才刚刚落子。”
窗外月光如水，洒进室内，与烛光交织。陈宫看着吕布被光影分割的侧脸，忽然想起当年在洛阳初遇时，这位飞将军纵马持戟，何等意气风发。如今的他，眼中多了算计，少了张扬，却更显深沉可怖。
“将军，还有一事。”陈宫低声道，“探子回报，曹操已命曹真整军三万，驻兵谯郡，距徐州边界不过百里。”
吕布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好！好！都来了最好！传令全军，加紧城防，广储粮草。我要让曹操知道，徐州不是兖州，我吕布，也不是张三李四！”
笑声在夜色中回荡，惊起庭中栖鸟。而在府邸另一端的精致院落里，糜夫人正倚栏望月，手中把玩着吕布刚刚遣人送来的奉先醉，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这奉先醉被洛阳勋贵吹捧，早已名杨天下，她糜家虽然富甲一方，可也很难弄到这美酒，没想到今日能够品尝到。
“夫人，这样...真的妥当吗？”身旁侍女小心翼翼地问。
糜夫人轻哼一声：“有何不妥？吕布不敢动我，他需要糜家的钱粮，需要徐州士族的支持。刘备虽败，但已投袁绍，不日便可卷土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