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曹氏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她换了身水绿色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施脂粉——这是父亲曹豹今日特意叮嘱的:“女儿啊,吕布身边女人多了,你须得加倍用心。那大小乔美名远播,你比不过姿色,就要显温婉体贴。”
曹豹把魏续想将甘夫人糜夫人塞到吕布床上的意思告诉了女儿,曹氏也担心吕布身边的女人多了,她的地位会更低,于是心里起了心思。
“夫君。”曹氏盈盈一礼,声音轻柔。
吕布正俯身查看地图,闻声抬头:“过来。”
曹氏走近,见地图上标满记号,不敢多看,只垂首立于案侧。
“你父亲今日来找过你?”吕布忽然问。
曹氏心头一跳,强自镇定:“是...父亲担心女儿在府中过得不好,送来些家乡特产。”
“只是特产?”吕布似笑非笑,“没说些别的?比如...要你提防乔氏姐妹,还有西院那两位夫人?”
曹氏脸色微白,咬着唇不说话。吕布虽然不是所有事都事无巨细把控,可在府里的眼线可不少,再说这些小把戏,他见识多了。
吕布也不逼她,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你看,这里是寿春。寿春来信,孙策已攻下历阳,距寿春不足百里。”
话题转得太快,曹氏愣住:“夫君...”
“乱世之中,女人争宠是常事。”吕布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笼罩着她,“但你要明白,我能立足徐州,不是靠后院的莺莺燕燕,是靠这个——”
他敲了敲地图,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父亲让你争,是为你着想。但我要告诉你,在这府中,安分守己比争宠更重要。”吕布盯着她,“甘夫人、糜夫人是我牵制刘备的筹码;大小乔...有她们的用处。你明白吗?”
曹氏手心出汗,低声道:“妾身明白。”
“真明白就好。”吕布语气稍缓,“你与她们不同。曹家是我在徐州最早的助力,只要你安分,该有的地位不会少。”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曹氏听懂了弦外之音:曹家与吕布绑定太深,只要她不生事,在府中的地位便稳如泰山。
大小乔更不用说,不管是容貌还是才艺,都让吕布欲罢不能,有时候小乔还在吕布身前任性撒娇,正应了那句,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曹氏没有多少偏爱,她知道在府上对她威胁最大的就是大小乔,要是再来个甘夫人糜夫人,那她真的会被排挤到角落。
“妾身知道了。”她声音更柔,“那...乔家妹妹初来乍到徐州,妾身明日想去探望,送些徐州特产,可好?”她是徐州土著,大小乔严格来说是客,这么说其实也没毛病。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去吧。大乔性子清冷,小乔活泼些,你要有分寸。”
“是。”
曹氏退出书房时,轻轻带上门。廊下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计较。
父亲要她防备,将军要她安分。这两者并不矛盾——她可以不去争宠,但必须确保无人能威胁她的地位。
大小乔美则美矣,终究是骗来的,无根无萍。倒是西院那两位,特别是糜氏,跟她同为徐州人士,目前来说对她潜在的威胁最大。
她想起午后侍女嚼舌根的话:“魏将军似乎对安置两位刘夫人格外上心呢...”
曹氏眼神暗了暗,走向乔苑的方向。有些事,不必自己动手。
糜夫人甘夫人对她来说是威胁,对大小乔来说也是威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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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苑内,小乔正对着铜镜试戴新送来的珠钗。
“姐姐你看,这徐州工匠的手艺倒也不差。”她转头,珠钗流苏轻晃。
她不像大乔,整天宅家里,愁眉苦脸的,而且对于吕布,她是一百个愿意。
大乔坐在窗边,手中卷着一册书,却没看进去。她望着窗外陌生的庭院,轻声道:“妹妹,我们如今...算什么?”
小乔动作一顿,随即又笑起来:“什么算什么?既然来了,就好好活着。吕布有什么不好,但你看这府邸,这吃穿用度,比在江东时不知好了多少倍。”
小乔想得很透彻,人生大事,吃穿二字,况且她本就是颜控,吕布的颜值她无可挑剔,又长得高大,有地位,那方面的能力更是让她欲仙欲死,在吕布身边很有安全感,错过吕布,她上哪去找这么完美的如意郎君。
作为一个女人,天生便缺乏安全感,所以绝大部分女人都喜欢依附强者,小乔也不例外,更何况她还得到了吕布的偏爱,这是很多人都没有的待遇。
就拿曹氏来说,整天想着怎么讨好吕布,得到吕布的正视,而她就不用,只要她出现,吕布便自动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姐姐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我们这是被骗的。”大乔声音低微。
“那又如何?”小乔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姐姐,乱世之中,女子如浮萍。孙策,江东士族能觊觎我们,吕布能抢我们,谁又真把我们当人看?既然如此,不如让自己过得好些。”
大乔沉默良久,幽幽一叹。其实她是感觉离家越来越远,有点想年迈的父亲了,她不像小乔这般无忧无虑。
这时,门外侍女通报:“曹夫人来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小乔起身相迎。曹氏带着两个侍女进来,手中捧着锦盒。
“两位妹妹初来,我备了些薄礼。”曹氏笑得温婉,“这是徐州特产的云锦,还有几样首饰,望妹妹们不嫌弃。”
小乔接过锦盒,眼睛一亮:“好精致的料子!谢过曹姐姐。”
大乔也起身行礼:“夫人客气了。”
“叫姐姐就好。”曹氏拉着大乔坐下,状似随意道,“这府中女眷不多,除了我们,就只有西院两位夫人。你们见过了吗?”
小乔摇头:“西院?是什么人?”
“是刘备的两位夫人,甘夫人和糜夫人。”曹氏压低声音,“说来也怪,她们虽是俘虏,待遇却不差。尤其那糜夫人,昨日还要了六匹蜀锦呢。”
大乔微微蹙眉:“俘虏何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