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暗示得露骨,小乔闻言更是眼中冒火。
糜氏心中怒气翻涌,面上却仍维持着矜持:“曹夫人这话有趣。吕布将军乃一城主公,接见俘虏问几句话,有何值得好奇?倒是二位专程来‘提醒’妾身,这份心意,妾身领了。”
她故意将“提醒”二字咬得清晰,眼神毫不避讳地迎上小乔:“只是妾身虽为阶下囚,却也是糜家女儿,明媒正娶的刘夫人。该守的礼数,该持的节操,不劳他人指点。”
小乔霍然起身:“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不守礼数了?”
“妹妹误会了。”曹氏又劝,却只拉小乔衣袖,语气软绵绵的毫无力度,“糜夫人不是这个意思。”
甘夫人急得额头冒汗,忙拉住糜氏:“妹妹少说两句罢,乔夫人,曹夫人,今日天色已晚,不如…”
“不如什么?”小乔甩开曹氏的手,指着糜氏,“今日你把话说清楚!你勾引奉先,还有理了?”
糜氏终于压不住火气,也站了起来:“勾引?乔夫人亲眼看见了?还是你日日在吕布将军身边守着,知道他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我撕了你这张嘴!”小乔气得冲上前。
甘夫人慌忙挡在中间:“使不得!使不得!”
曹氏这才“急忙”拉住小乔,口中劝着“别动气”,眼神却瞥向糜氏,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混乱间,糜氏的发簪被碰落,一头青丝如瀑泻下。她站着不动,冷冷看着三人:“闹够了么?若闹够了,还请回吧。妾身累了。”
“乔夫人,我代妹妹向你道歉,你也不想王爷知道吧”甘夫人无奈,只好搬出吕布。
小乔还要说什么,被曹氏半拉半劝地带出门。临去前,曹氏回头看了糜氏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院门重重关上。
甘夫人瘫坐在席上,泪如雨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得罪了吕布的家眷,我们怕是更难离开了…”
糜氏缓缓梳理着长发,铜镜中映出她冷冽的面容:“姐姐以为,不得罪她们,我们就能离开?”
她倒是不以为意,她敢这么干自然是有底气的,糜家就是她的底气,她的容貌身材就是底气,小乔虽然也很美,可那身材根本比不过她,两人往那一站,高下立判。
在今天之前,她是鄙视吕布的,觉得吕布不过一武夫出身,靠出卖义父发家,哪里比得上她家世代经商做官,可见过吕布后,她又被吕布的人格魅力吸引。
那有力的臂膀,英俊的脸庞,高大威猛的身影,浑身上下散发着男人的气息。
比起刘备动不动就哭鼻子,她感觉吕布更像男人。
“至少不会更糟…”甘夫人无奈道。
“不。”糜氏将发簪重重插回发间,“不得罪,她们当我们可欺;得罪了,反倒要掂量掂量。那曹氏今日明显是挑拨小乔来闹,她自己却躲在后面装好人。”
甘夫人怔怔看她:“你…你何时变得如此…”
“如此什么?尖刻?算计?”
糜氏转身,眼中泛起水光,“姐姐,若是在糜家,我还是那个只需赏花弄琴的大小姐。可如今呢?相公不知生死,你我困于此地,前有吕布虎视眈眈,后有这些女人明枪暗箭。我不变,难道等着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甘夫人无言以对,只是垂泪。
刘备都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得上她们,这一刻,她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糜氏虽然久居深宅,可人心里的勾心斗角她见多了便有了腹稿,小乔她一看就是一个天真单纯的人,仗着有吕布的偏爱就嚣张跋扈。
那曹氏看似在拉架,其实是在拱火,弄不好她私底下怎么煽动小乔来找她们的麻烦。
同为女人,她也能猜到一些曹氏的手段。
夜色渐浓,院中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两个女人对坐无言,各怀心事。
而在另一处院中,曹氏正为小乔斟茶:“妹妹今日太冲动了。”
小乔余怒未消:“那糜氏分明就是存心的!姐姐你看她那模样,去见奉先还特意打扮…”
“打扮了又如何?”曹氏轻笑,“将军见过的美人还少么?重要的是,她背后有糜家。妹妹啊,与其与她争一时之气,不如想想…如何让她永远构不成威胁。”
小乔一怔:“姐姐的意思是…”
曹氏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好姐姐,你就教教妹妹我吧”小乔见她慢条斯理喝茶,比较着急的她直接就撒娇起来。
“妹妹不用太担心,其实我觉得糜夫人甘夫人挺好的,就是太强势了点,不像妹妹这样惹人疼爱,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都是弱女子,所能仰仗的就是夫君的怜惜”曹氏唉声叹气道,这样子,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要是吕布看到的话,肯定会睁大眼睛道:这不就是绿茶吗?搁这里茶里茶气的。
小乔段位比曹氏低多了,根本听不出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曹氏是在给糜氏甘氏开脱,偏偏她又对曹氏发作不得。
不过她也把最后一句听进去了,那就是仰仗吕布的疼惜,暗想,对啊,只要抓住吕布的心,那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夜晚时分,书房中烛光摇曳。
吕布放下手中的情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曹氏午后与小乔那番“姐妹谈心”的细节,此刻正摆在案头。他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虽然不能直观的看她们表演,可他也能大概猜到一些。
“柔弱女子?仰仗夫君怜惜?”吕布低笑出声,“曹氏啊曹氏,你这茶沏得倒是香醇。”
吕布没想到曹氏还有绿茶属性,不过随她去了,反正是自己的女人,要让她们老老实实当个乖孩子,也怪无趣的,只要不是跟他耍心眼就行。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几个女人各有千秋:糜氏精明强势,身后是徐州巨富糜家的支持;甘氏温婉内敛,却非毫无主见;小乔天真烂漫,对他死心塌地,易于掌控;而曹氏,看似柔弱无依,实则最擅以退为进,借力打力,或许是跟她的生存环境有关。
“主公,小乔夫人求见。”门外侍卫禀报。
吕布眉梢微挑——比他预想的要快。他整了整衣襟,换上温和神色:“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