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是好酒,此刻却有些发苦。
“要妾身说,糜夫人也是。”曹氏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不就是一块布嘛,让就让了,有的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什么稀世之宝…”
她这话完全是站在吕布视角说的,吕布也感觉一块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可在他眼里是一块布,在小乔和糜氏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次是一块布,下次可能是一套宅子,再下次就是吕布后宅地位。
女人总逃不过攀比的小心思。
“够了。”吕布放下酒杯。曹氏这话虽然顺他的意思,可他很清楚,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要是传到小乔耳朵里,不免又是一番争执。
曹氏立刻噤声,片刻后柔声道:“妾身多嘴了。将军莫恼,尝尝这炙鹿肉,火候正好。”
吕布夹了一筷,肉质鲜嫩,调料入味,却食不知味。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五原女子杨氏——她眼中只有惶恐与顺从,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后宅之事,你多费心。”吕布终究还是给了曹氏面子,“但有一样,我不希望再听到谁哭闹到我这来。你是明白人,该知道如何安抚。”
曹氏笑容不变:“将军放心,妾身省得。”
一顿饭吃完,吕布起身欲走。曹氏送他到院门,忽然轻声道:“对了将军,父亲前日来信,说广陵的粮草已筹措妥当,不日便能运抵徐州。”
吕布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灯笼光下,曹氏的笑容温婉得体。
“告诉岳父大人,辛苦了。”
“都是分内之事”
走出院落,秋夜凉风一吹,酒意散了些。吕布回头望了望那灯火通明的院子,又抬头看看天上疏星。
“主公,去哪位夫人处歇息?”亲卫小声问。
吕布揉了揉太阳穴:“回书房。”
走在寂静的廊下,他忽然觉得,这后宅的弯弯绕绕,竟比沙场厮杀还令人疲惫。女人多了,是非就多,这话果然不假。若是那杨氏进了府……
他甩甩头,将这个念头压下。明日还要巡视城防,曹操的动向日渐诡谲,袁绍也在北方虎视眈眈,他有预感,下一战将更加艰难。
这些儿女情长、后宅琐事,终究只是乱世中的一点调剂罢了。
只是肩头似乎还残留着适才按压的触感,而鼻尖,除了入夜清寒,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庭院的草叶上,魏续领着杨氏穿过回廊时,心中正盘算着如何避开几位夫人,直接将人交给管家。
却不料刚绕过假山,便与曹氏撞了个正着。
曹氏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银纹比甲,发髻上只简单插了支玉簪,看似随意,实则每处细节都精心打理过。
她正吩咐侍女去取新到的茶饼,抬眼看见魏续和他身后的女子,眸光微微一凝。
“魏将军这是……”曹氏缓步上前,目光在杨氏脸上转了一圈,“哪里寻来的小美人?真是我见犹怜。”
魏续经常往吕布被窝里塞人,这事她可是听说的,她甚至怀疑糜氏甘氏也有魏续干扰,现在见魏续带着人,可算是被她抓了个正着。
魏续心中暗叫不好,面上却堆起笑容,躬身道:“夫人早。这位杨姑娘是主公的同乡,五原人士,初来徐州遭了难。主公有心照拂,命末将带她进府安置。”
“哦?”曹氏眉梢轻挑,“同乡?这倒是巧了。”
她走近两步,杨氏连忙低头行礼。曹氏却不叫她起身,只是细细打量着
这女子虽衣着朴素,但那身段、那容貌,尤其是低眉顺目时脖颈弯出的那一弧雪白,连她看了都心头一跳。
“既是将军安排,自然要好生照料。”曹氏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姑娘叫什么?今年多大了?家中还有何人?”
杨氏轻声答道:“回夫人,小女子姓杨,单名一个蓉字,虚岁十八。家中……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兄长,三年前从军,至今音讯全无。”
“可怜见的。”曹氏叹道,眼中却无多少怜惜,“可会些什么?既进府做事,总要有个差遣。”
“小女子粗通舞艺。”
“舞艺?”曹氏笑了,“那倒是巧了,府中正有舞队。这样吧,你先去舞队学着,若真有本事,自有出头之日。”
她唤来一名侍女:“带杨姑娘去南院的练舞场,交给小乔夫人。”
“诺”
待杨氏跟着侍女走远,曹氏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她转身看向魏续:“魏将军倒是会为主公分忧。”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魏续背脊却冒了层冷汗:“夫人说笑了,末将只是遵命行事。”
“我知道。”曹氏摆摆手,“你去忙吧。”
看着魏续匆匆离去的背影,曹氏在廊下站了片刻。
秋阳透过廊檐,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良久,她对身边心腹侍女低声道:“去小乔那儿传个话,就说新来了个舞姬,模样好,又是主公同乡,让她……好生教导。”
侍女会意,匆匆往西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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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院的练舞场设在一处宽敞的厅堂内。三面开窗,晨光斜斜照进来,将光滑的木地板切成几块明晃晃的光斑。
东墙整面镶着铜镜,镜中映出七八个正在压腿练功的少女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和汗味。
杨蓉被带进来时,舞姬们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这个新来的女子。
“你就是杨蓉?”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厅堂深处传来。只见一个身着水绿舞衣的少女从屏风后转出,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杏眼桃腮,容貌惊人,正是吕布近来颇为宠爱的小乔。
她腰间系着一串银铃,走动时叮当作响。
“见过夫人。”杨蓉躬身行礼。
小乔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如针,刺在她脸上、身上。
方才曹氏侍女传来的话还在耳边——主公同乡,模样好。
“听说你会跳舞?”小乔在镜前坐下,有侍女立刻奉上茶盏。
“略通一二。”
“那就跳来看看。”小乔抿了口茶,声音淡淡的,“跳你最拿手的,我们这里可不养闲人”
厅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其他舞姬退到两侧,或坐或站,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个素衣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