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还要再言,袁绍已起身:“本将军意已决!即日起,整军备战!颜良、文丑为先锋,领兵三万先行;本将军自统中军十万,旬日后发兵徐州!”
“主公明断!”众臣齐声。
议事毕,文武鱼贯而出。刘备落在最后,走过田丰身边时,听见这位老臣低声叹道:“但愿……玄德公所言皆实。”
刘备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轻轻说了句:“备,不敢欺天。”
走出议事厅,秋阳正烈。关羽、太史慈紧随其后,三人沉默行过长长的回廊。
将至客院时,关羽忍不住低声道:“大哥,那田丰老儿……”
“云长。”刘备止住他,望了望廊外高远的天空,“各为其主,其言虽逆,其心却忠。”
他不再多说,推门入室。门扉合上的瞬间,那一直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案上,一盏清茶已凉。刘备坐下,从怀中取出另一卷更小的帛书——那是糜氏密信中真正关键的部分,他并未在堂上尽言。
“吕布欲新纳一妾,五原杨氏,魏续所献……”他轻声读着,手指在“魏续”二字上顿了顿。
窗外秋风又起,卷着沙尘掠过庭院。邺城的盛夏,总是来得格外狂暴。
而千里之外的徐州,此刻正是午后。杨蓉擦完最后一扇铜镜,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
练舞厅中,小乔的银铃声与呵斥声依旧清脆。
谁也不知道,一场席卷中原的风暴,已从这间议事厅中,悄然酝酿。
袁绍大规模的调动军队自然没逃过并州张辽安排的探子,吕布让张辽坐镇并州,就是为了防备威胁袁绍。
所以消息很快就传到并州张辽的桌子上,这得益于吕布训练的一批鸽子,传递信息极其快速。
“看来袁绍是要对主公用兵啊,来人”
“将军”
“去,集合军队”
“诺”
张辽传令后便给吕布写了一封信,然后拿起头盔就往外走。
只要袁绍敢动,张辽就敢从后面找他的晦气。而且双方前线还在对峙,这也说明了徐州已定,他不用再去支援
如今已是攻守转变。
徐州的夏日,天空是高远的湛蓝。州牧府议事厅内,铜兽炉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隐隐的肃杀。
吕布坐在主位,手中捏着那封刚从并州飞来的帛书。
信是张辽亲笔,字迹如刀劈斧凿——袁绍在邺城大规模调兵,旬日内必动。
信末一句:“辽已整军赴界,彼若动,必击其后。主公勿忧。”
“好个张文远。”吕布将帛书按在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没有抬头,对着侍立一旁的亲卫道:“去请公台先生。”
“诺”
不过半盏茶功夫,陈宫便疾步而入。
他今日未着文士宽袍,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深衣,腰间甚至配了剑——这是极少见的。
“主公。”陈宫拱手,目光已落在案上那封展开的帛书上。
吕布将信推过去:“文远的消息。袁本初,终于要来了。”
陈宫快速扫过,眉心渐渐拧紧。厅内只余帛纸摩擦的窸窣声,以及窗外远处校场上隐隐传来的操练呼喝。
“比预想的快。”陈宫放下信,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
那是涵盖冀、青、徐、兖四州的精绘地图,山川城池,纤毫毕现。
“袁绍挟伪帝刘辩,又得刘备内应之利,此番必是倾巢而出。”
他的手指从邺城划向下邳,虚空中拉出一条漫长的进攻线。
吕布起身,铠甲鳞片相碰,发出细碎冷响。
他走到陈宫身侧,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舆图遮去一半:“公台有何策?”
陈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先点在下邳城上,然后向外移动,停在南面二十里外的一处标记——“一切可按计划来”。
“袁绍兵多,若围城死守,虽可凭坚城消耗其锐气,却也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陈宫转过身,目光灼灼,“宫以为,当以攻为守。”
“讲。”
“主公亲率天罡龙骑并陷阵营精锐,出屯九里山军营。”陈宫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
“这里是徐州必经之路。主公驻此,与徐州城成犄角之势——袁绍攻寨,则城中可出兵击其侧;袁绍攻城,主公可自后袭之。彼必首尾难顾。”
吕布盯着舆图,眼中渐渐浮起锐光。他仿佛已看见那场景:袁绍大军如黑云压城,而自己率铁骑自侧翼雷霆一击……
“三千龙骑,八百陷阵,够么?”他问。
吕布在外,目的不是固守,而是准备进攻,而进攻最强的部队就是天罡龙骑和陷阵营这种重甲兵种。
“足矣。”陈宫斩钉截铁,“天罡龙骑来去如风,陷阵营坚如磐石。此非决战之兵,乃悬颅之剑——悬于袁绍头顶,令他寝食难安,不敢全力攻城。”
他顿了顿,“况且,城内尚有曹豹五万徐州军,高顺、子龙等将。只要呼应得当,互为唇齿,袁绍纵有二十万大军,亦难速克。”
吕布缓缓点头,又问:“城内谁守?”
“宫请留守。”陈宫躬身,“调度粮草,协调诸军,稳固城防。另……”他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刘备既言有内应在我后宅,宫在城内,亦可防微杜渐。”
这话戳中了吕布的心思。他想起曹氏院中那顿晚膳,想起小乔的哭诉,想起新入府的杨蓉……乱麻般的后宅,在这战时,可能成为会影响战局。
“善。”吕布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架跳动,“就依公台。还有何策?”
陈宫走回舆图前,手指向西北——并州方向:“文远将军处,主公当再修书一封,令他不必死守边境。若袁绍主力南下,可遣精骑深入冀州腹地,袭扰粮道,拔其据点。袁绍顾及根本,必分兵回援——此乃围魏救赵。”
“好!”吕布眼中精光大盛,“还有呢?”
陈宫的手指又向西移,点在洛阳位置:“李儒在洛阳,可牵制兖州曹操,曹操乃是袁绍的马前卒,主公可去信陈明利害,让其自司隶出兵,威胁袁绍侧翼,做出姿态,亦足分袁绍心神。”
三路牵制,内外呼应。吕布看着舆图上那几个被陈宫点过的要地,仿佛看见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张开,而袁绍的大军,便是网中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