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议事厅内回荡,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下。陈宫静立一旁,神色平静。
“公台啊公台,”吕布止住笑,重重拍在陈宫肩上,“有你在,吾何惧袁本初!”
他转身走向厅门,阳光从门外涌入,将他魁梧的身形镀上一层金边。
铠甲反射冷光,那杆倚在门边的方天画戟,戟刃上寒芒流转。
“来人!”吕布喝声如雷。
数名亲卫应声而入。
“传令:天罡龙骑、陷阵营即刻整备,明日拂晓开赴九里山。令高顺、赵云来见。召曹豹至府议事。”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又补道,“取纸笔来,吾要亲自写信”
亲卫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廊下急促远去。
吕布回头,见陈宫仍立于舆图前,背影清瘦却笔直。他沉声道:“城内,便托付公台了。”
陈宫转身,长揖及地:“宫,必不负所托。”
当日下午,温侯府邸忙碌如蚁穴。铠甲碰撞声、马蹄声、传令声交织不绝。而两羽信鸽先后振翅,一北一西,没入秋日长空。
暮色降临时,吕布独立于城门楼上,遥望北方。远处九里山的轮廓在夕阳下如伏兽脊背。他手扶雉堞,掌心传来石砖的粗砺与冰凉。
“袁本初,”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且看此番,是谁猎杀谁。”
城下,三千黑甲龙骑已列阵完毕。玄色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如一片移动的暗夜。最前方,八百陷阵营重甲肃立,沉默如山。
张辽接到吕布的信后虽然没有大规模与袁绍军交战,可小范围袭扰总是不断。
而前线已经跟吕布交战上,虽然他们获得了情报,可吕布打的是明牌,你攻打徐州,我就用骑兵袭扰你后方,你攻打我军寨,徐州城的守军也会出兵策应。
这一套打法虽然笨拙,可也很有效果,可以说要是没有数倍的兵力,很难破这局。
前线战事不利,袁绍的眉头锁得死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那份最新的战报
细想也是,刘备二十万人都被吕布打败了,他才十几万,根本胜不了吕布。
并州方向的粮道又被张辽麾下的轻骑截了,损失的粮秣虽不算致命,却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持续地渗着血,消磨着他的精力和耐心。
他望着堂下悬挂的巨大舆图,吕布的势力范围如一片迅速蔓延的暗影
自徐州向西、向北不断蚕食,而代表己方的颜色,却在某些区域显得滞重而黯淡。
“主公。”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他从烦闷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袁绍抬眼,见许攸正立于阶下,宽袍大袖,神态自若,那双眼睛里闪动着一种了然的光,仿佛早已洞悉了他心中所有的焦灼。
“是子远啊。”袁绍的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示意他近前。
许攸从容行礼,上前几步,目光也落在那幅舆图上
尤其在并州与幽州一带稍作停留,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主公可是在忧虑……并州的张文远?”
袁绍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哦?子远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许攸拱手,语气却愈发笃定
“主公,张辽此人,勇略兼备,用兵刁钻。他将骑兵之利发挥到了极致,不与我大军正面对抗,专挑我粮道、边邑、援军软肋处下手。
我军主力若南下与吕布决战,这张辽便是悬于我等后颈的一把利刃,随时可能斩下。若不解决此患,我军何以安心全力力攻吕布?”
吕布占据并州,并且把将帅级别的张文远安排在并州坐镇,可谓是极其高明的手笔。
“唉!”袁绍重重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笔砚轻跳
“子远分析得透彻!这张辽,着实可恶!如附骨之疽,袭扰不断,害我首尾难顾,无法专心对付吕布这头猛虎。每每思及,如鲠在喉!”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不仅是对张辽的恼恨,更是对吕布整体实力膨胀的恐惧。
吕布本人已是天下无双的勇将,其麾下并州军团又如此精悍难缠,时间拖得越久,双方的实力天平似乎越在向对方倾斜。
许攸将袁绍的焦虑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他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一闪:“主公,某有一策,或可一劳永逸,解此危局。”
袁绍精神一振:“计将安出?快快讲来!”
“主公莫不是忘了……幽州的公孙度?”许攸缓声道。
“公孙度?”
袁绍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丝不屑,“盘踞辽东,自封州牧的跳梁小丑罢了。若非吕布牵制,我早提兵北上,将其碾为齑粉!”
在他心中,公孙度尚不足为虑,只是暂时无暇料理的边患。
许攸却摇了摇头:“主公,非是要与他结盟,亦非指望他能为臂助。此人之用,在于‘牵制’二字。
公孙度素有野心,久困辽东,岂不欲向幽州、乃至并州伸手?
主公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秘赴辽东,许以虚利——譬如,默许其在幽州西部‘自行其是’,或暗示未来共分幽州之利。
只需说动他出兵袭扰幽、并边境,那张辽为保并州根基,焉能不分兵回防?届时,其后院起火,对我后方的威胁自解。”
袁绍听完,沉吟不语,手指在舆图上幽并交界处划动。
这驱虎吞狼、祸水西引之计,听起来确实能缓解眼前压力。
但他眉头并未完全舒展:“即便如此,吕布主力仍在徐州,其势雄壮,尤其是那极其精悍的天罡龙骑……即便无张辽掣肘,正面决战,我军胜算几何?若战事迁延,恐又生变数。”
许攸知道,这才是袁绍最深的恐惧——与吕布进行一场没有把握的、可能耗尽双方元气的大决战。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话语却如重锤敲击:“主公所虑极是。故,欲胜吕布,必求一击必杀,绝不能陷入缠斗泥潭!
吕布虽强,却有致命弱点:其一,地盘扩张过快,兵力分散于徐、司隶、并、凉诸州,看似势大,实则每条战线都吃紧;
其二,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诸将分守,呼应不及;其三,也是最重要的,”
许攸目光炯炯,“我们此次,有详细情报!对其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将校性格,皆已探明不少。此乃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