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重新盖上草席,挥手让他们离开。他站起身,环顾军营。
远处隔离区传来断续的咳嗽声,空气中弥漫着焚烧艾草的味道,却掩不住那股死亡的气息。
回到帐内,吕布脸色阴沉如水:“文和,你有什么办法?”
贾诩抚须沉思片刻,缓缓道:“疫病如水火,一旦蔓延,非人力可制。我军虽已竭力防治,但若持续下去,不等袁绍来攻,我军自溃矣。”
“这些我都知道!”吕布烦躁地踱步,“我要的是对策!”
贾诩抬眼,目光如深潭:“主公可曾想过,既然疫病已生,何不...送给袁绍一份大礼?”
吕布脚步一顿:“何意?”
“将病死者,尤其是死状最惨、最可能传染的尸首,趁夜投入袁绍军水源处,或直接用投石机抛入其营中。”
贾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此一来,袁绍军必生大乱。他们人数众多,一旦疫病扩散,其害十倍于我军。”
帐内一片死寂。只听得远处士兵的咳嗽声和营中旗帜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吕布盯着贾诩:“此计...未免太过阴毒。”
“主公。”贾诩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袁绍五十万大军压境,若正面交锋,我军胜算几何?即便侥幸得胜,又要折损多少将士?如今疫病已成事实,不过是将天灾变为利器。”
“那些死去的将士...”吕布眉头紧锁,“他们为我效命,死后却不得安宁。”
贾诩叹了口气:“主公仁厚,但请想想活着的将士。若因妇人之仁导致全军覆没,那些死去的士兵岂不是白白牺牲?此计虽毒,却能挽救更多性命。”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医官未经通报便闯入帐中:“主公!东营隔离区已有哗变迹象,士兵们害怕被遗弃等死,吵着要回本营!”
吕布与贾诩对视一眼。贾诩轻声道:“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吕布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传令,今夜子时,挑选二百具病死者尸首,由高顺亲自带队,投入袁绍军上游水源。切记,行事隐秘,不得走漏风声。”
“主公明断。”贾诩深深一揖。
“另外,”吕布补充道,“所有参与此事的将士,事后单独隔离观察几日,若有发病迹象,立即救治。阵亡者家属,抚恤加倍。”
“诺。”
夜幕降临,军营中火光点点。吕布独自站在瞭望台上,望着黑暗中袁绍军营的方向。热风依旧,带着死亡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庞。
高顺带领的一队精锐已经出发,他们穿着袁绍军的衣甲,伪装成巡逻队,拖着装载尸首的板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贾诩不知何时来到吕布身边:“主公不必过于自责。乱世之中,生死不过寻常事。今日若败,你我皆成枯骨,无人会记挂所谓仁义。”
“文和,你说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今夜之事?”吕布没有回头。
贾诩轻笑:“史书由胜者书写。只要主公得胜,今夜便是‘天降疫病于袁军,吕公仁德,不受其害’。”
吕布沉默许久,最终只是摆了摆手:“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贾诩行礼退下。吕布依旧站在那里,直到东方渐白。
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不仅是这场战争,也包括他自己。
远处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人为的瘟疫,正悄然在袁绍军中埋下种子。吕布握紧了剑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无踪。
乱世之中,唯有生存,才是最高的道德。
看着年轻的生命被病毒夺去生命,吕布不痛心那是不可能的。
贾诩的计策进行得很顺利,虽然有些不道德,可两军交战,敌方多死一个人,己方这边就少死一个,这是残酷的现实。
第二天一早,吕布还在研究地图,而外面却传来争吵声。
“外面怎么回事?”吕布眉头紧蹙。
“回主公,是张医师想闯大帐”亲卫赶紧跑进来汇报。
“带她进来”
军中有不少医师,许是有什么情况要汇报。
亲卫闻言,赶紧出去将张医师带了进来。
吕布放下手中的地图,目光落在被亲卫引进帐中的女医师身上。
她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医袍,眉目清秀如江南山水,却笼罩着一层寒霜。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分明盛着怒意,却仍透出一种近乎圣洁的清澈,仿佛她不是站在杀戮盈野的军营,而是在某座救死扶伤的医堂里。
“张婉见过将军。”她行礼的姿态标准,声音却冷硬如铁。
吕布正要抬手示意免礼,她却已直起身,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他:“将军可知,您下令抛入袁绍营的那些病殁士卒遗骸,将会带来什么?”
帐内空气骤然一凝。几名亲卫的手按上了刀柄。这女的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质疑主公?
吕布却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平静道:“张医师请讲。”
“疫病!”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层圣洁的气质被灼热的怒火烧开缺口
“那些士卒死于高热呕泻之症,其尸身便是最大的疫源!将军将此等祸源掷入敌营,固然可伤袁军一时,可风往哪里吹?水往哪里流?疫毒无眼,它不会只认得袁绍的兵!一旦扩散,沿途村庄、城池,乃至我们自己的后防——将军,这是要拉整个徐州之地的生民陪葬吗?!”
她胸口起伏,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针:“医者父母心,将军此举,与屠夫何异?不,屠夫只宰牲口,将军这是在造无端杀孽,就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放肆!”一名亲卫终于忍不住厉喝。
吕布抬手制止。他打量着张婉,她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那是一种与军营格格不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愤怒。
他忽然觉得有些奇异,在这人人都算计着如何多杀几个敌人的地方,竟还有人会为敌人、甚至为那些看不见的“生民”如此激动。
“你说得对。”吕布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张婉的怒斥戛然而止。他似乎没有动怒,只是眼神深了些许,“此事确有不妥,非英雄所为。”
张婉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