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的声音如同冰水流淌,清晰而冷酷:“主公,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虽败,威望犹存几分。”
“曹操,更是乱世枭雄。他们若攻破虎牢,进入洛阳,您说,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是主公您守御不力,还是他们‘勤王靖难’,‘收复旧都’?”
吕布略一思索,冷笑:“自然是后者。他们定会打出‘清君侧’、‘奉天子’的旗号。”
“不错。”贾诩接口,“等他们入了洛阳,控制了宫阙,天下人皆以为他们是最后的‘汉室忠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刃,“届时,若那深宫之中,年少体弱的天子刘协,以及伪帝突然‘暴毙’……主公以为,这弑君的滔天罪名,该由谁来承担?”
殿内陡然一静,只有烛火哔哔轻响。小乔揉肩的手不自觉地停了,曹氏倒酒的动作也僵在半空。吕布盯着贾诩,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明白了。
“是袁绍!是曹操!”吕布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天下人会认为,是他们二人狼子野心,攻入洛阳后害死了天子!他们将是天下共诛之的国贼!”
“主公英明。”贾诩深深一揖,“届时,主公便可高举‘为天子复仇’、‘讨逆平乱’的大义旗帜,尽起雄兵,直指洛阳。”
“袁曹残部本就羸弱,又背负弑君恶名,必是土崩瓦解,天下无人会同情他们,更无人能指摘主公。”
“待主公克复洛阳,肃清奸佞,匡扶社稷……此时,汉室既已无嗣,神器无主,四海沸腾,万民仰望,众将士‘不得已’而劝进……主公顺天应人,登临大宝,岂非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一番话,如抽丝剥茧,将一条血腥却堂皇的路径铺展在吕布面前。
借刀杀人,嫁祸于敌,再以复仇大义收揽天下人心,最后黄袍加身。
每一步都算计到骨子里,尤其是对袁绍、曹操那两位枭雄最后价值的榨取与践踏,更是狠辣精准。
而且吕布这些年开设的科举,书院,给底层人民开了一条进阶之路,又开荒分地,减免赋税,手了不少人心。
再加上放袁绍和曹操进洛阳,还可以看看有哪些人还对袁绍抱有希望,趁着这个机会一起解决了。
这天下,永远也不缺墙头草,吕布的这些动作自然动了上层社会的蛋糕,如果有机会,那些人肯定愿意弄死吕布。
吕布缓缓靠回椅背,良久没有说话。他目光扫过阶下恭敬垂首的贾诩,扫过身边容颜绝美却屏息凝神的美人们
最后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虎牢关的烽烟,洛阳城的骚动,以及袁绍曹操在绝望与骂名中彻底覆灭的景象。
只要袁绍进了洛阳,那刘协刘辩不是他们杀的也必须是他们杀的。
禅让虽然也可,但来的始终太慢,而且刘协慢慢长大,让他甘心让位,他愿意吗?
一丝冷酷而畅快的笑容,终于爬上他的嘴角。
“好!好一条计策!”吕布抚掌大笑,声震殿宇,“文和啊文和,毒士之称,名不虚传!此计甚妙,正合我意!”
他站起身,朱红袍袖一甩,意气风发:“就依文和之策!传我密令给黄忠、高顺,虎牢关……可以‘不小心’漏个洞了。袁本初,曹孟德,这最后一步棋,我就让你们走。只不过,这棋盘的终点,是给你们挖好的坟墓!”
他端起案上金杯,对着贾诩虚虚一敬:“待大事成日,文和当居首功!”
贾诩再次躬身,姿态谦卑至极,阴影中的脸庞却无波无澜:“为主公分忧,乃臣之本分。”
吕布将酒一饮而尽,眼中尽是睥睨天下的野心与快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至高无上的冠冕,正沿着这条由贾诩设计的、铺满旧日枭雄骸骨的道路,向他稳稳飞来。
“接着奏乐,接着舞!”他朗声下令,殿堂内再次笙歌四起。
只是这一次,那欢快的旋律深处,似乎隐隐透出了一股凛冽肃杀的寒意,直指西方,那古老的都城洛阳。
贾诩作为吕布的首席军师,自然是明白吕布的打算,前期吕布一直想当皇帝,可随着实力的逐渐膨胀,吕布的野心也在扩张。
这些年吕布派出不少人往北往南不断探索,绘制军事地图,包括西域更西之地。
不然就袁绍曹操那点兵马,早就被吕布消灭了。
而且吕布也很聪明,他没有对刘备赶尽杀绝,刘备自袁绍兵败后也往北方逃窜,只是他逃到了并州张辽地界。
张辽又跟关羽交好,不忍心拿关羽的人头换仕途,还主动为关羽求情。
吕布看在张辽的面子上没有对刘备关羽赶尽杀绝,但也没有轻易放过张辽。
而是让张辽不断跟匈奴,鲜卑等北方异族交战,扩大版图。
而刘备关羽也半推半就成了张辽的帮手,帮他打地盘赎罪。
刘备倒是想杀吕布,给张飞报仇,可现如今他连吕布的背影都看不到,双方实力差距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他知道这个仇,基本上报不了了。
……
寒风如刀,刮过北海(贝加尔湖)南岸的广袤荒原。雪沫混着沙砾,打在冰冷坚硬的甲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匈奴部落的毡帐像一片灰白色的蘑菇,簇拥在冰冻的湖湾旁,冒出的炊烟在凛冽空气中笔直而上。
一座临时垒起的高台上,张辽身披厚重的玄色大氅,按剑而立。
他的面容比在中原时更加粗粝,带着北地风霜刻下的痕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俯瞰着下方肃杀的军阵。
军阵最前方,两面将旗在风中猎作响。旗下,刘备一身简朴的玄甲,未戴头盔,花白的鬓发在风中飘动,手握双股剑,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的敌营。
他身旁的关羽,倒提青龙偃月刀,胯下追风马不耐烦地踏着前蹄,喷出团团白气。
“云长,翼德若在,见此北疆风光,不知又要喝多少酒。”刘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