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在中原地区被吕布压制得怀疑人生的憋屈,在一次次冲杀中被冲淡,这种所向无敌,只输不败的局面让他心生向往。
如同虔诚的信徒朝圣自己心目中的神灵。
以往跟着刘备,虽然也杀得痛快,可结局大部分都是被撵着跑,跟孙子似的,而现在,他从敌人眼里看到了恐惧,看到了绝望。
此时他才明白,原来打胜仗可以这么爽,一直打胜仗就一直爽!
侧翼,张辽的骑兵与伏兵绞杀在一起,凭借严整的阵型和更精良的装备,逐渐占据上风。
后方,刘备指挥步卒彻底粉碎了残敌的抵抗,开始肃清营盘。
日落时分,战斗结束。鲜血染红了湖畔的雪地,毡帐大多焚毁,俘虏垂头丧气地被集中看押。
汉军的大旗,插上了这片距离中原万里之遥的土地。
篝火燃起,驱散着北地的严寒。刘备和关羽坐在火堆旁,擦拭着兵刃上的血污,身上都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肃杀。
张辽巡视完营地,走了过来,递给二人各一个皮囊:“驱驱寒。今日一战,二位将军辛苦了。主公……若知,必感欣慰。”
刘备默默接过皮囊,喝了一口烈酒,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却暖不了心底那丝复杂。
主公?呵,是啊,他们现在名义上,算是吕布的部属了,尽管是被流放、被驱使的部属。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使者风尘仆仆,却手持代表朝廷的节杖。使者来到篝火旁,对着张辽、刘备、关羽展开一卷明黄诏书,朗声道:
“陛下有诏!镇北将军张辽麾下,前部先锋刘备、关羽,远征朔漠,克定凶顽,扬威绝域,功在社稷!特赐封关羽为汉寿亭侯,食邑三百户!封刘备为汉武亭侯,食邑三百户!”
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篝火噼啪作响。
关羽抚髯的手微微一顿,丹凤眼中光芒闪动。
汉寿亭侯……如今,竟在这北疆绝域,以这种方式,获得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封侯拜相,这是男人的梦想。
刘备则直接怔住了。汉武亭侯?武亭……封侯可是对军功的极大肯定。
只是吕布……或者说朝廷,以此封号给他,是讽刺,还是……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可?
要是他的话,最多给个有名无实的官,再赏赐金银珠宝和美女,可封侯就不同了,这可是爵位,是身份和权利的象征。
使者顿了顿,声音似乎也低沉了一些,继续念道:“……追念已故虎将张飞,忠勇壮烈,特追封为新亭侯,以慰英灵。”
“嗡”的一声,刘备只觉得头脑一阵空白。双股剑“当啷”一声掉在脚边的冻土上。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使者手中的诏书,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翼德……新亭侯?张飞的脸庞,那粗豪的怒骂,酣畅的大笑,最后是徐州城下那不甘而绝望的嘶吼……无数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现。
关羽也霍然起身,大刀杵地,虎目含威,看向使者,又看向南方,仿佛要穿透这万里山河,看清那个坐在徐州州牧府中、下达这道命令之人的真实意图。
张辽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了然。这自然是贾诩的计策,主公的默许。攻心为上,尤其是对刘备这样的人。
良久,刘备才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双股剑,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对着使者,也仿佛对着南方的虚空,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干涩:“臣……刘备,谢陛下隆恩。谢……王爷。”
抬起头时,他眼中的火焰似乎黯淡了些许,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在“新亭侯”这三个字面前,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涌入了无尽的茫然与疲累。
报仇?拿什么报?吕布不仅没有对他和云长斩尽杀绝(虽然很可能是张辽求情和利用他们的战力)
如今,竟然还追封了翼德一个亭侯。哪怕这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名号,哪怕这可能是最虚伪的权术
但在这远离故土、血战方歇的寒夜,这一点点对死者的“抚慰”,却像一根细针,扎破了他心中那饱胀的恨意气球。
恨意淡了,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疲惫,因为无力,因为世事弄人的荒谬,也因为那一点点猝不及防、不知真伪的“光芒”。
关羽扶住兄长的手臂,感觉到那手臂在微微颤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望向南方天际的寒星,长叹一声,那叹息融入北风,消散无踪。
篝火继续燃烧,映照着刘备复杂难明的面容,也映照着诏书上那金灿灿的字迹。
北疆的夜,寒冷而漫长,而一些东西,就在这个夜晚,悄然改变了。
北海的版图,正式出现在了吕布桌面上,贾诩不知道吕布打这些荒蛮之地干嘛,这些地方很贫瘠,根本养不活多少人。
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这么贫瘠的土地,他们就算打下来了,守住又是一个问题,每年的开支就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要是这种地方多了,反而会拖垮中央。
好在这只是吕布的闲棋,他们目前最主要的还是怎么让袁绍入洛阳,然后暗中出手弄死刘辩刘协。
因为贾诩的布局,用钱收买了贪财的许攸,而许攸也确实给力,因为贾诩要的是许攸鼓动袁绍进洛阳。
眼看袁绍快不行了,他们这种聪明人也都开始在找后路。
……
邺城的夏夜闷热得令人窒息,城墙上的火把在微风中摇曳,映照着守军疲惫的脸。袁绍府邸内,许攸站在地图前,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子远,如今咱们困在这邺城,该如何是好”袁绍有些灰心,吕布太强了,强到他生不出战胜之心。
可他知道,要是自己投降,那下场一定很凄惨,好在吕布并没有着急解决他,而是将他困在邺城。
他现如今也是能混一天是一天。
“主公请看。”许攸的手指划过羊皮地图,“洛阳虽经董卓之乱,但依然是天下之枢。城防坚固,粮仓尚存,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朝廷,献帝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