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上架着几串硕大的肉块,正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激起阵阵青烟。
一个膳房打扮的下人正满头大汗地翻动着肉串。
“父亲!”曹昂最先看见曹操,忙领着弟妹行礼。
曹操摆手,目光落在那些烤得外皮金黄、油光发亮的肉上。
那异香愈发浓烈,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他竟觉得腹中有些空落,笑道:“来得正好。何事如此热闹?”
曹丕抢着道:“父亲,我们也是闻到这里有烤肉的味道才来瞧瞧!”
曹操走近几步,烤肉的仆役慌忙跪下行礼。火光映照下,那肉块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焦糖色。曹操伸出手:“取些来,我尝尝这美味。”
曹操可是知道这下人有祖传的烧烤秘方,而且今天烤的肉似乎比昨晚的还香。
他也是有些馋了,而且也很好奇这下人怎么天天烤肉,这也太有钱了吧?!
要不是程昱已经解决了粮草问题,我都想要查一查府上的贪腐问题了。
美食总是让人向往,曹操也不例外。
“主公且慢。”
程昱的声音不高,却让曹操的手停在半空。只见程昱缓步上前,微微俯身,仔细看了看肉块切割的纹理,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转向曹操,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荀彧的脸色在火光中倏地变得比刚才更加难看。
他快步走到曹操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低微地说道:“主公……此肉色泽虽红,纹理却粗散,异于常畜;其味浓烈,非膻非腥,恐是……恐是仲德的军粮!”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意,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那滋滋作响的火堆
他也是反推出来的,不然他哪里知道程昱的军粮是什么样。
好在他的话很小声,小到只有他们三人听到,可现场的气氛很压抑,压抑到烤肉的仆人都感觉自己好像闯祸了。
跪在地上,头更是恨不得地上有个裂缝,他好钻进去。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程昱那沉默的阻拦、荀彧惨白的脸色、空气中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肉香,还有方才堂上那未曾明言却已心照不宣的“粮草”
无数线索在电光石火间贯穿起来!
“呃……哇!”
曹操猛地倒退两步,仿佛那火焰是择人而噬的毒蛇。
一股难以遏制的翻江倒海之感从胃部直冲喉头,他再也忍不住,弯腰对着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
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酸苦的胆汁混合着午间的饭食残渣喷溅在墙壁上,额头青筋暴起,涕泪横流。
这是程昱的军粮,这下人昨晚也在烤,岂不是说我吃了程昱特制的军粮?
想到这里,曹操更加恶心,吐得更加剧烈。
“父亲!”曹节等人吓得花容失色。
那烤肉的仆役早已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匍匐在地上,身体不自主的颤抖。
“带下去” 程昱冷静地示意侍卫将那人带下,又命人去取清水来。
荀彧强忍着不适,替曹操轻轻拍背,自己的额角也沁出冷汗。
好险,差点就让主公的家人们吃上程昱的军粮了!
良久,曹操才勉强止住,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喘息着看向那依旧燃烧的火堆和架上已烤得焦黑的肉,眼中闪过惊悸、愤怒,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哑着嗓子,对程昱和荀彧,又下令道“给我查,这肉是什么时候流入府邸的,都有哪些人,还有,今天这事,谁也不准传出去”
“诺”程昱也不好说什么。
虽然曹操极力阻止传播,可曹丕曹节他们这些子女依然知道了不少。
现在府上正是困难时期,就连她们这些小姐夫人都要省吃俭用,还时不时干些刺绣的活,拿到外面去换钱买吃的。
在得知这下人烤的居然是程昱特制的军粮,也都不淡定,男的还好,只是觉得膈应,而女的则是被吓得不轻。
她们还没有沦落到要吃这特制军粮的地步,虽然生活拮据,可依然有一口饱饭,只是这日子似乎有些看不到头。
……
转眼过了三天,曹操派去的使者荀攸也到了徐州。
荀攸的车马刚到彭城,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勒住了缰绳。
自从吕布打赢了袁绍,便将徐州治所迁到了彭城,作为刘邦的故里和发迹之地,其地位和意义不言而喻。
彭城城墙高达七丈,全用青灰色巨砖垒砌,墙头可并行三马。
城门洞开,竟有三门并列——中门高阔,专行车马;左右二门稍窄,供行人出入。
每门前皆有兵士查验,却不见寻常城门的嘈杂拥挤,一切顺畅得令人心惊。
进入城内,荀攸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荀攸眼前是一条宽阔得惊人的官道,可容八辆马车并行,路面由青石板铺就,平整如砥。
道路旁每隔十丈便立着一根高杆,杆顶悬挂着绘有“徐”字的明黄灯笼,虽是白日未燃,却已显出不寻常的气派。
更令他惊异的是,道上行人车马虽多,却井然有序
车辆走中间,分两个方向,正中间画有一条宽约一尺的黄线,每隔三丈,便有一个箭头指示方向
行人则走两侧高出路面半尺的石板步道。每隔一段,便有身穿统一皂衣的差役立于道旁,若有车马滞缓,便上前疏导。
大道两边行人密密麻麻,摩肩接踵,再往外扩就是商铺,酒楼。
“这...这是徐州彭城?”荀攸的随从张大了嘴。
荀攸深吸一口气:“都仔细看看。”
越走,荀攸心中震撼越深。原本以为邺城已是北方雄镇,可与眼前这座城池相比,竟如乡野村落一般。
一条看不到头的中央大道贯穿南北,视野所及全是人。
大道正中,一条醒目的黄色粗线和放大版的箭头,荀攸稍微一看,就明白这是干嘛用的。
“大人您看!”随从指向道旁一块石碑。
荀攸下马细观,碑上刻着:“天罡大道规:车马依箭行,违者罚钱五百,拘押三到十日;行人走两侧,越界罚钱二百;商贾不出檐,违者拆之。”
正此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一队四匹白马拖曳的华盖马车从大道中央而过,蹄声整齐如鼓点。行人纷纷避让,却无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