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很清楚曹操的后面是袁绍，如果没有袁绍的作用，曹操是不可能会走这步昏棋的。
作为一个父亲，他是不能忍受让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年纪快追上自己的老男人的人，当然，除非那个男人是真的爱自己的女儿。
吕布不相信这世道会有什么纯粹的爱情，就算是小乔，那也是喜欢他的颜值，要是自己丑点，小乔根本不会看他一眼。
“那许攸可真贪婪，要了咱们五千金”陈宫吐槽道，他瞥了一眼吕布，见其好像并不在意。
“公台，区区五千金就能赢得一场，咱们这可是赚大了”李儒接道，他是贿赂许攸的负责人，虽然花的钱是吕布的，他不心疼，而且他知道吕布有钱。
“我只是感觉不值，许攸，小人也”
“好了，只要事情办妥，五千或是五万都不是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那五千金足可以再盖一座学堂，又或者多培养几十个官员”
“公台忧国忧民，乃吾之栋梁，趁着有时间，咱们去学堂转一圈”
“主公，这天马上就要黑了”
“无妨，咱们去去就回”
吕布披一件玄色大氅，缓步穿过青石铺就的学堂前庭时，正听见东侧敞轩里传来清朗的辩论声。
“——故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然当今乱世，当以耕战为先，还是礼教为先？”
提问的是个山羊胡的老夫子，案前端坐的少年们大多垂首沉思。
唯有后排窗边一个青衫少年站起身来，晨光恰好掠过他束发的青色布巾，约有七尺高，一双眼睛如点漆，国字脸，看起来很正派。
“学生以为，当以实为先。”少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非仅仓廪之实，更需法令之实、军备之实。昔商君徙木立信，所立者非礼也，乃言必信、行必果之实风。今……”
他略顿，目光似无意掠过窗外吕布的身影，“今有明公设科举、开寒门，正是破虚礼而立实务。”
他这是阐述事实，本来他都打算跟着兄长搬家到荆州，可吕布不仅抵挡住了曹操，还一举击败了袁绍，成功成为天下第一诸侯。
并且提拔任用寒门子弟，发展商业，彭城俨然有成为大汉第一城的趋势。
这里还能免费上学，能不离开，他自然不想离开。
吕布脚步一顿。
陈宫在旁低声道：“此子名诸葛亮，琅琊人士。其兄诸葛瑾已在府衙任书佐。”他顿了顿，“只是这少年……平日沉默寡言，今日倒是罕见。”
吕布摆手止住陈宫，径直走进敞轩。满堂学子骤然寂静，老夫子慌忙起身作揖。
吕布却只盯着那青衫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量已近成人，尤其一双眉眼澄澈如深潭，迎着他的注视竟无半分怯色，吕布知道，这是自信。
“你方才说破虚礼。”吕布在堂前椅子坐下，大氅随意搭在扶手上，“若依你之见，本侯强推科举，夺世家选官之权，算是实务否？”
满堂倒吸冷气。这般直白的话，从来只在高门密议中流传。
诸葛亮拱手：“学生冒昧。明公此策，实为剜疮疗毒。世家垄断官场如淤塞江河，科举即是开凿新道，然新道初通，需防泥沙俱下。”
他抬头，目光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学生听闻近日有颍川士子联名抗议考题过易，明公可知其深意？”
陈宫在吕布身后轻哼：“不过是嫌寒门抢占名额。”
吕布现在需要的不是考试很牛的人，反而是需要那种基层官员，这些人不需要很强的能力，能处理事务就行，所以考试并不严。
世家子弟从小读书，在学习上自然领先寒门子弟，考试难，反而有利于他们，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十几岁了大字不识一个的，大有人在。
当然，进入基层只是第一步，想要升迁，还得看政绩，看能力，这些都需要慢慢来。
“是也。”少年摇头，“他们也怕考题当真只重实务，会使世代研习经义的世家子弟失去优势。故先以过易污名化科举，再图徐徐恢复旧制。”
吕布身体微微前倾。他忽然对身后侍卫做了个手势。侍卫端来一只漆盘，盘中盛着三样东西：一柄短匕、一卷《管子》、一块徐州新铸的“五铢钱”。
“选一样。”吕布道，“说说为何选它。”
满堂学子伸长脖颈。这考题太过蹊跷，老夫子已开始擦汗。
诸葛亮目光扫过漆盘，却问：“敢问明公，此问是为考校学子，还是为解眼前之惑？”
吕布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兴味：“有何不同？”
“若为考校，当选《管子》，可论经世之道；若为解惑……”少年伸手取过那枚铜钱，“当选此物。”
“讲。”
诸葛亮将铜钱托在掌心：“近日许都细作传讯，袁绍采纳曹操之议，改铸当五大钱。表面充裕府库，实则必致物价腾涌。彭城商贾已暗中囤粮——明公此刻袖中，应正有商贾请愿抑粮价的帛书。”
吕布瞳孔骤然收缩。他今晨确收到三份此类密报，此事连陈宫都尚未知悉。
“继续。”
“钱者，水也；粮者，土也。水浊则土溃。”少年指尖轻点铜钱上的铭文，“明公新钱信用未固，若此时强抑粮价，商贾必以袁氏大钱套购彭城粮食。学生斗胆建议”
他忽然将铜钱重重按在案上，“即刻颁布新令：凡彭城交易，只认吕字钱。曹氏大钱入境，须至官市折算，且课以重税。”
陈宫失声道：“此非断绝与邺城商贸？”
他自然看得出来袁绍私自铸币，就是把老百姓手里的钱抢过来，用以维持他的统治，不过袁绍剥削邺城的财富，他们则剥削袁绍，总之他们的利益不能受损。
“非也。”诸葛亮眼中第一次闪出锐光，“是逼商贾做选择：要么携袁氏钱冒重税之险，要么尽换吕氏钱——而我军只需控制冀州边境铜矿，袁绍曹操铸钱越多，铜料越缺。届时……”他没有说下去。
但吕布已经听懂了。届时袁绍曹操将陷入两难：停铸则财政崩坏，续铸则铜料受制于人。这少年不过三言两语，竟在小小铜钱上看出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堂外传来响声，原来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
吕布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时忽然问：“若本侯现在许你官职，你要何职？”
